李承乾的劍術並不怎麼好，他平日裡大多時間，基本都同蕭瑀待在一起，結束了跟蕭瑀的學術探討，就要往去兩儀殿參與內朝議政。
父親說要教他拳腳，無奈日理萬機，他唯一拿得出手的鍛鍊，也就是每日早起打拳了。
不過，教他的人是師父，哪怕學的不是很好，他也拿出了全部的力氣去學，主打一個學習成果不論，但態度一定到位。
“聽姑母說過一句話，有人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還有人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師父猜猜，您猜猜，我心裡所願和所怨是什麼？”
李朔眼前一黑，這種諧音梗，不寫在他根本不知道在說什麼。
“同音字太多了，承乾，你說清楚一點。”
李承乾聲音輕快：“願望和怨恨的怨。”
李朔笑道：“願明月高懸獨照你，也怨恨明月高懸不獨照你。”
“不！”李承乾搖著頭，認真的看著師父：“師父，我願明月高懸，照我就行，我怨不讓明月高懸的人。”
李朔默了片刻，問：“承乾，你阿耶不是明月嗎？他也曾照你。”
李承乾眸底劃過一絲暗淡，張開懷抱。
李朔順勢將人抱起來，往裡屋去，承乾貼到耳畔低聲傾訴。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阿耶是日，他做明月高懸時，照的是青雀、雉奴，獨不是世子、中山王、太子。只有我做承乾的時候，他才會照我。
可他照我太遲，時過境遷，活著遠比死更加痛苦。我是怕死之人，做好了赴死的打算卻又選擇了苟活。其實他也照太子，只不過他想照的太子是青雀，是雉奴，獨不是承乾。”
這話成功觸動李朔，他不覺首接加重了抱承乾的力氣：“好孩子，你受苦了。”
“師父不是說最苦的是百姓嗎？我憂生死，衣食無憂。百姓憂生死，亦憂衣食。所以，師父，我其實並不怎麼苦，我只是還怕，怕走到夢中那一步。不過，我現在有師父，生死無憂了。
真要是走那一步，我不會想著這條命是他給的，就讓他拿回去，等到他賜死我。我也不會因為他的寬恕，竊喜他的心中我還是他的兒子。我會拉上他最喜歡的兒子赴死，絕不留戀半分。”
李朔頓了一頓，他以為承乾的生死無憂，是盼著他幫忙解決外患，類似於李治對長孫無忌的操作，原來是這個生死無憂，真是長見識了。
“承乾，你不可以感情用事。我不是指責你的意思，而是君臣之間，感情實在是太難得了。”
李承乾笑道：“我那時己經沒什麼東西可以失去的了，只能求一求廉價的感情，那是我妻兒唯一的活路。若是我成了，有了一切，可以決定一切，他的感情就不那麼重要了。”
李朔想到了一句網路流行語：權力和金錢才是婚姻的補品，大補。稍稍改一下：權力和金錢才是養人的補品，大補。
“承乾，陛下現在是真心疼愛你，你不要做傻事。”
李承乾冷笑：“師父，帝王的真心瞬息萬變，根本不可靠。他立我為太子的時候，真心想廢了我扶持李泰，可當李泰說出‘殺子立弟’的話之後，他那份真心瞬間消散，馬上立了李治。
美其名曰保住我和李治，究竟是怕李泰殺了我和李治，還是怕李泰那毒辣的心性，等到他躺在床上不能動的時候，讓他走一遍隋文帝的老路？”
進屋之後，李朔將人放下，這孩子指定又夢到更多東西了，不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或許二者都有，承乾，你現在形勢大好，看事情不要這麼悲觀。”
李承乾道：“師父，他現在真心待我，我也真心待他。若有一日，他要廢了我，要我生不如死。我會不擇手段，可能會殺了李泰，也可能讓他中風不能理事。師父，到了那個時候，你會不會覺得我狠毒，會不會討厭我？”
李朔只覺得背後涼颼颼的，李唐皇族都是一群什麼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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