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繼續說你姑母的事情。”談預言太傷人了，李世民果斷換話題了：“你不願意你姑母進宮，是覺得你和青雀，你們兄弟己經起了爭端嗎？”
“阿耶，青雀喜歡同姑母親近，哪怕姑母不願意親近他，他也樂此不疲的粘著姑母，此事阿耶應該能看出來吧？”
李世民點頭，李泰對李朔和李漓兄妹的親近，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出來。
“眼下孩兒同青雀沒什麼爭端，可倘若因姑母孩兒同青雀起了爭端，阿耶會覺得是青雀不懂事，非要粘著別人喜歡他，還是會覺得孩兒身為兄長，無容人之量，不能勸服姑母同青雀親近？”
李世民笑笑，他知道李漓為何疏遠李泰，人有畏懼之心太過正常，他自不會因此事責怪李漓。
“承乾，為父就是那樣不辨是非嗎？你和青雀起了爭執，我自然要問清楚緣由，辯明是非對錯。”
李承乾表示不信，父親的是非對錯，他前世己經討教過了，在他徹底瘋癲之前，曾經蒐集李泰罪證，命人以玄武門之事為例，奏明父親。
結果就是父親查都不查，就認為李泰無辜，還命人抓捕他的人，若非他提前安排，上疏的人只怕會落得一個誹謗親王的罪名，最後被斬殺在菜市口。
“還有一種可能，阿耶會不會覺得是姑母不夠聰慧，沒能協調好孩兒與青雀之間的爭端，導致天家骨肉相殘呢？”
李世民搖搖頭：“承乾，為父不會是非不分的。”
“阿耶，你當然是能夠明辨是非的，姑母再好也只是外人，青雀再不好也是你的骨肉，這是血緣的牽絆，是阿耶你很難斬斷的東西。
再有，真要是發生了那種事情，無論姑母有心還是無意，她的行為就是引起了孩兒和青雀的爭端，結果就是天家的骨肉相爭。
阿耶，這種事情不能妥善處理，釋放給朝臣的資訊就是，他們可以在皇子之間橫跳，哪怕引起皇子相殘也不會引起天子降罪。”
見父親低頭沉思，李承乾繼續說：“就像三年前那一夜，阿耶被迫自保，先下手為強，可平心而論，您和大伯父，以及西叔之間的仇怨，真的就能達到把對方斬草除根的地步嗎？
真的到了那個地步，您就不會只殺了他們的兒子，殺他們的兒子，是因為只要他們的兒子活著，就有人拿他們的血脈做文章同您作對，這是為了維護朝局穩定不得己而為之。
留下他們的妻女，是你基於兄弟手足之情，對手足最大的憐憫。同樣的道理，落到孩兒與青雀身上，您未必想處置姑母，但為了震懾朝中居心叵測的大臣，也不得不處置姑母。”
他眼下尚未入朝，沒有一點權力，行事只能謹慎，若他掌了實權，自不會避諱同姑母的往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阿耶，這是可以預見的危險，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正因為孩兒在乎姑母，舍下對她的思念，也是對她的保護。
您知道姑母來歷不簡單，又拜孫道長為師，她的醫術集古今之大成，她應該發揮更大的作用，而不是在皇權傾軋之中被湮沒。”
聽著承乾的話，李世民思緒萬千，良久的沉思過後，終是一嘆：“承乾，你實在是太穩重了。”
穩重到他以為承乾也是擁有前世記憶的人，可他同時又清楚，他們父子最後，己經惡劣到承乾連一聲“父親”都不肯叫。
前世謀逆受審，若承乾低頭喊一聲“父親”，像李治那樣哭訴委屈，像李泰那樣撒嬌，求他留人，他都能盡力留承乾在長安。可惜，承乾沒有，只是淡定的陳述謀逆的前因後果，沒有半句求饒。
承乾從來都是個藏不住事情的，真要是知曉前世記憶，這孩子指不定會瘋成什麼樣子，李世民再次放棄了認為承乾知曉前世的猜測，他的孩子只是長大了。
“阿耶，從前您和阿孃耳提面命，要孩兒穩重，現在孩兒穩重了，孩兒不懂您為何又不喜歡了？”
冷不防被反將一軍，李世民有口難言，他不是不喜歡，只是……
“承乾，為父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這樣你不好親近。”
父親想要的親近，大抵是同李泰、李治那樣，小心翼翼的撒嬌賣乖，前世他的確有過那個想法，不過那時父親的威嚴，令他不敢上前。
現在是沒那個想法，有前世那些記憶，他忘不掉從貞觀二年開始，他政治上稍微有點兒水花，父親就瘋狂加封李泰，活脫脫把他變成一個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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