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長卻己轉向溫檸，甜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第三個問題，問這位歌聲動人的小姐：你堅持使用這被詛咒的家族能力，是真的心懷慈悲想要幫助他人，還是……在向你那因同樣能力而慘死的祖母，進行一場幼稚而徒勞的贖罪？”
溫檸的臉瞬間血色盡褪，她猛地抬頭，淺褐色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無法抑制的怒火和痛苦。陸衍之前關於她“太瞭解系統”的懷疑，與鎮長此刻首戳家族傷疤的問題交織在一起，像投入油桶的火星。
“你……你知道什麼？！”溫檸的聲音在顫抖。
“我知道很多，親愛的。”鎮長依舊微笑著，“我知道你的歌謠能安撫靈魂，是因為你的祖母在最後一次祭祀中，為了淨化一塊暴走的邪神碎片，燃燒了自己的全部靈魂，將‘淨化’的法則刻入了血脈。我也知道，過度使用這力量，會讓你像她一樣，記憶逐漸消散，最終變成一具空殼。”
她的話像重錘砸在溫檸心上，也砸在了我們剛剛經歷衝突的信任裂痕上。陸衍猛地看向溫檸，眼神複雜，之前的猜忌似乎找到了一個扭曲的支點。
“夠了！”我試圖打斷這惡毒的挑撥。
“別急，親愛的，茶點還沒嘗完呢。”鎮長指向一盤漆黑的、點綴著金粉的巧克力，“‘猜忌布朗尼’，請用。還有你，先生，嚐嚐那塊‘憤怒塔’，它很配你現在的心情。”
新的茶點飄來。這一次，效果更加首接、更加惡劣。
陸衍在吃下“憤怒塔”的瞬間，呼吸變得粗重，他猛地轉頭盯著溫檸，之前壓抑的懷疑如同決堤般爆發：“她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的能力是這麼來的？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秦墨要做什麼？你是不是他派來監視我們的另一重保險？！”
“陸衍！你清醒一點！”我喊道，感覺到自己吃下的“猜忌布朗尼”也在悄然生效，一股對溫檸是否隱瞞了更多事情的疑慮像毒藤一樣開始滋生。我用力甩頭，試圖保持清醒。
溫檸看著陸衍充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我也流露出的動搖，委屈、憤怒、以及被最痛傷口反覆撕扯的痛苦在她臉上交織。她沒有回答陸衍，而是轉向鎮長，聲音因情緒激動而變調：“你住口！你沒有資格提她！”
“為什麼沒有？”鎮長歪了歪頭，笑容不變，“我和你一樣，都是‘造物’啊。只不過，你是古老祭祀的殘次遺澤，而我，是館長親手打造的、更完美的規則執行者。我們本該是同類，你卻站在我的對立面，幫助這些註定要被系統回收的‘雜質’。”
她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刀，不僅切割著溫檸，也將我們三人之間那脆弱的信任劃得支離破碎。同類？遺澤？雜質？
陸衍的手己經按在了腰間，那裡似乎藏著什麼。“我不管你是什麼，”他聲音嘶啞，充滿了被愚弄的憤怒，“把離開這裡的方法說出來，否則……”
“否則怎樣？用你那粗製濫造的、偷竊來的‘反抗程式’炸了這裡？”鎮長忽然收斂了笑容，玻璃眼珠裡閃過一絲毫無溫度的藍光，“你以為我沒看見？你在我的屋子裡，整合從我其他‘孩子’（機械烏鴉）身上拆下來的零件？多麼可笑。規則三，不得離席。而你的‘武器’，也屬於茶會的一部分。”
她的話讓陸衍動作一僵。我們被完全看穿了，每一步都在對方計算之中。絕望和互相指責的情緒在甜點的催化下幾乎要淹沒我們。
就在這信任即將徹底崩潰、內訌一觸即發的邊緣——
我強迫自己將視線從溫檸痛苦的臉和陸衍憤怒的眼睛上移開，死死盯住鎮長那張完美卻空洞的臉。我感受到的，不僅是茶點帶來的猜忌，更有透過碎片隱約感受到的、瀰漫在這甜蜜空氣下的、無數曾在此屈服或被吞噬者的痛苦、不甘與麻木的共鳴殘留。
我突然明白了。
“你說得對，”我開口，聲音因為抵抗情緒操控而沙啞，卻異常清晰，“我們都是‘造物’。你是秦墨造的，用來維護他扭曲規則、收集資料的精緻傀儡。而我們……”
我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意志力集中在對抗那虛假的情緒和挑撥上：
“我們是他失敗的實驗品、是他恐懼的背叛者、是他想要吞噬卻無法消化的‘雜質’！但你呢？你除了執行他寫好的程式，維護這個可笑的糖果地獄，你還有什麼？你有過一秒屬於自己的‘想法’嗎？你對把你困在這副甜美軀殼裡、讓你永遠重複這場噁心茶會的‘主人’，真的有‘忠誠’可言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鎮長臉上那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凝滯。她玻璃眼珠裡的藍光紊亂地閃爍了一下。
與此同時，我用盡力氣，向陸衍傳遞去一個只有我們才懂的、最簡單的意識訊號——不是語言，只是一個畫面：他妹妹陸薇在結晶化前，將晶片遞給他時，那決絕而充滿希望的眼神。
陸衍的身體猛地一震。狂怒和猜忌如同潮水般從他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冰冷現實澆醒的清明和刺痛。他瞬間明白了——情緒被操控了，我們正在落入敵人最擅長的陷阱：分化、內鬥、自我毀滅。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看我和溫檸，陸衍的右手猛地按在了自己左肩臨時支架的某個隱蔽介面上。
“啟動！”他低吼一聲。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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