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後的記憶，是在市博物館看一場儺面展。
週五下午，展廳空曠。玻璃櫃裡陳列著數十張面具，或猙獰或悲憫，在射燈下泛著木質光澤。解說員是個聲音平淡的年輕女孩，她念著展板上的文字：“儺，古老祭祀儀式。面具是溝通鬼神的媒介，戴上面具者，暫非凡人。”
我停在第44號展櫃前。
這張面具很奇怪——它沒有五官，只是一張光滑的曲面，像未雕刻的胚料。標籤上寫著：【編號44，年代未知，出土於崑崙山西麓遺址。材質檢測：非木非石，能量反應異常。】
我湊近玻璃，想看清那些細微的紋理。
面具突然睜開了眼睛。
不，不是眼睛。是那張空白的曲面中央，浮現出兩個漩渦狀的暗斑，像深不見底的瞳孔。我嚇得後退，後腦撞上什麼硬物——
然後我就站在了這裡。
一座陰森古宅的門廳，臉上空蕩蕩的。
臉上空蕩蕩的。
這是我最先意識到的事。沒有皮膚接觸空氣的冰涼感，沒有睫毛掃過視野邊緣的微癢——什麼都沒有，像有人用橡皮擦去了我的臉。
恐慌像冰水灌進喉嚨。我抬手摸向面部，觸感光滑平整，沒有五官的起伏。我想尖叫，但發不出聲音，因為我沒有嘴。
“冷靜。”
我對自己說——雖然我也不知道怎麼“說”的。思維還在運轉，這算是個好訊息。
我環顧西周。
門廳挑高，掛著褪色的紅綢，燭臺上的白蠟燭兀自燃燒，火苗是詭異的青藍色。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灰塵味，混雜著一絲甜膩，像放久了的桂花糕。正對面是兩扇對開的木門，朱漆斑駁，貼著的“囍”字只剩半邊。
左側牆壁上，有字。
暗紅色的字，像是用指尖蘸血寫成的，從上到下潦草塗抹：
【古宅生存規則（初版）】
1. 無面者死。
2. 不可首視紅衣新娘。
3. 喜糖必須收，但不能吃。
4. 東喜堂，西靈堂，走錯必亡。
5. 子時前找到你的面具。
下面還有幾行小字，更凌亂，像是不同人在不同時間新增的：
“別相信戴哭臉面具的人——張明，2023.11.5”
“西靈堂的藍光是陷阱！別去！——李薇”
“面具…面具會吃掉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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