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
維修井深不見底，黑暗中只有急促的喘息和機械臂摩擦井壁的刺耳聲響。陸衍一手扛著沈硯，另一隻機械手死死扣住井壁的維修梯，減緩下墜速度。我緊隨其後，掌心因為緊握冰冷的梯子而麻木。
三秒，還是五秒？
時間在失重感裡失去意義。
然後，我們砸進了什麼東西里。
不是地面。是某種……柔軟、有彈性、卻又冰冷的物質。像凝膠，又像密度極高的霧氣。視野被一片幽藍色浸染。
我掙扎著爬起來，咳出滿嘴的灰塵。陸衍己經起身，機械臂上的照明燈射出光束，切割開黑暗。
光停住的瞬間，我屏住了呼吸。
我們站在一條寬闊的迴廊裡。迴廊沒有燈，光源來自牆壁本身——不，是來自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叢生蔓延的藍色結晶。它們像最瘋狂的鐘乳石，從天花板垂落，從地面刺出，在牆壁上綻開詭異的晶簇。幽藍的光在晶體內部流淌，如同凝固的血管，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深海墓穴。
而更恐怖的是結晶裡面的東西。
離我最近的一面牆壁上，一塊半人高的透明藍晶裡，封存著一具人體。不，己經不能稱之為“人”了。他的身體與晶體生長在了一起，皮膚被晶質替代，面部保持著最後驚恐吶喊的表情，永遠定格在透明的墳墓中。他的手臂前伸，指尖距離晶體表面只有幾釐米，彷彿在最後一刻還在絕望地抓撓。
左邊，另一塊晶體裡封著一臺醫療機器人，它的機械臂也化為了晶體的一部分。
右邊，是一叢糾纏的管線，同樣被染成幽藍，凝固成永恆。
這裡的一切——活物、死物、機械——都被“生長”的晶體吞噬、融合、儲存。
“別碰任何晶體。”陸衍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我從沒聽過的緊繃。他肩上的沈硯無力地垂著頭，臉色在藍光下泛著死灰。“義眼掃描顯示……環境能量輻射濃度是安全值的387%”。我們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含著高純度異化能量。”
他調出一個全息讀數，指標一片血紅。
“在這裡停留超過兩小時，我們的細胞就會開始結晶化。”陸衍補充道，目光掃過沈硯，“而他……可能撐不過一小時。”
一小時。
我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看向迴廊深處。結晶叢生，道路扭曲，根本辨不清方向。“出口在哪裡？”
“不知道。”陸衍的義眼閃爍著高速分析的光芒，“但能量流動有方向性……所有結晶的‘生長脈絡’，都指向迴廊深處。源頭可能在那邊。”
他率先邁步，機械腳踩在地面的細微晶塵上，發出咯吱的碎裂聲。我跟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那些看似美麗卻致命的晶簇。
迴廊寂靜得可怕。只有我們的呼吸聲、腳步聲，以及結晶偶爾發出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那嗡鳴像某種活物的心跳，低沉而規律。
走了大概五分鐘，我忽然停下。
“陸衍。”我小聲說。
“怎麼？”
“你看……晶體裡面的東西，是不是在動？”
陸衍猛地轉身，光束照向我剛才看的那面牆。一塊封存著類似研究員的晶體裡，那人的手指……似乎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不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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