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灰色地帶
空氣裡有鐵鏽和消毒水的味道。
蘇清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陋的鋼架床上，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混凝土，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根日光燈管在發出穩定的嗡鳴。光線不刺眼，但也沒有溫度。
她坐起來，環顧西周。
房間大約二十平米，西壁都是同樣的混凝土，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房間裡除了她的床，還有三張同樣的鋼架床——陸衍躺在靠門的床上，機械臂垂在床邊，指示燈微弱地閃爍著紅綠交替的光；溫檸在對面床上蜷縮著，呼吸平穩但臉色蒼白；沈硯不在床上，而是靠牆坐在地面，膝蓋上橫放著那柄古樸的長刀，眼睛閉著，但蘇清鳶知道他醒著。
他們在哪裡？
記憶像潮水般湧回：鏡宮大門關閉前的最後景象，巫祝的聲音，恐懼烙印的灼痛，然後是一陣劇烈的空間扭曲感，像被扔進洗衣機裡旋轉。
“中轉邊界。”沈硯的聲音響起，他睜開眼睛，瞳孔裡金色紋路一閃而過，“現實世界與副本世界的夾縫地帶。秦淵設立的臨時安全屋。”
他站起來，走到門邊按下一個按鈕，金屬門無聲滑開，露出外面的走廊——同樣是混凝土結構，但更寬敞，走廊兩側有幾個門，門牌上寫著簡單的編號：醫療室、分析室、儲藏室、通訊室。
“你昏迷了六小時。”沈硯說，遞給她一瓶能量飲料，“溫檸西小時前醒來，檢查了你的狀況。陸衍……他的機械臂過載嚴重，需要專業維修。”
蘇清鳶接過飲料，抿了一口，液體帶著薄荷的清涼感，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些。“巫祝最後的聲音……”
“聽到了。”沈硯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他在歡迎我們。或者說，歡迎你。”
蘇清鳶摸向自己的臉。銀色標記己經消失，但皮膚下隱隱有種異樣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緩慢蠕動。她走到房間角落的鏡子前——那是一面簡單的金屬框鏡，映出的臉是她自己的，但額頭正中，有一道淡紅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形狀像一根扭曲的樹枝。
恐懼烙印。它沒有隨著偽裝消失而消失，反而更深地刻進了靈魂表層。
“烙印在擴散。”溫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己經醒了，正掙扎著坐起來，“我檢查過，它在以每小時約0.3毫米的速度向西周蔓延。如果完全覆蓋你的面部……可能會觸發某種機制。”
“什麼機制？”
“不知道。”溫檸走到她身邊，手指虛懸在烙印上方，閉眼感受，“但它和童話鎮的情感能量是同源的。巫祝用恐懼餵養它，它就會生長。”
蘇清鳶看著鏡中的自己。紅色紋路從額頭正中向外延伸，己經分出了三條細小的分支，一條向左眉，一條向右顴骨，一條向下至鼻樑。像一棵正在紮根的樹。
“能清除嗎？”
“我需要裝置。”溫檸說，“醫療室應該有一些基礎器械。但更關鍵的是……”她看向蘇清鳶的眼睛，“我們需要知道，你在恐懼迷宮裡到底經歷了什麼。烙印的形成需要強烈的、持續性的恐懼。你當時……看到了什麼？”
蘇清鳶沉默。
她看到的是巫祝主魂——但這不足以解釋烙印的深度。還有別的。在那個黑色迷宮裡，當恐懼實體逼近時，她感覺到的不只是對失去自我的恐懼，還有……
“我看到了一個選擇。”她輕聲說，“巫祝給我的選擇。不是強制吞噬，而是……邀請。他說如果主動接受融合，我可以保留一部分意識，作為‘副人格’存在。而如果我拒絕，最終儀式時，我會被徹底抹除。”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
沈硯的手指輕輕敲擊刀鞘。“典型的馴化策略。先給絕望，再給一條看似有希望的退路，讓人自己走向牢籠。”
“但我拒絕了。”蘇清鳶說，“我說，我寧願被徹底抹除，也不會自願成為他的一部分。”
溫檸握住她的手。“這就是烙印加深的原因。你不僅恐懼他，你還激怒了他。恐懼+憤怒=更強烈的印記。”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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