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街上。開了一個維修店。”
“修什麼?”
“鬧鐘、收音機、玩具。”他頓了頓,“有時候有小孩拿壞掉的玩具來。”
蘇清鳶想起那隻小鳥。“修好了嗎?”
“修好了。”他說,聲音很輕。“會飛了。”
窗外又開始下雨了。細細的,密密的,打在梧桐葉上,沙沙沙沙。街上的人跑起來,有人撐傘,有人用包擋著頭。店裡只有他們兩個。蘇清鳶看著窗外的雨,看著那些跑過的人,看著對面那個男人右眼鏡片上又落了一滴水珠。
“那天在超市門口,”她輕聲說,“是你嗎?”
陸衍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是我。”
“為什麼沒叫我?”
他沉默了很久。“怕認錯。”
蘇清鳶看著他,他的側臉被雨光照亮,那道疤痕從眉尾延伸到顴骨,像一條幹涸的河。她想起他自毀義眼的時候,血流滿面,倒在她懷裡,說“至少我還是我”。她想起他醒來的時候,右眼纏著繃帶,左臂垂在身側,說“活著就好”。她想起他站在祭壇上,把那半塊玉佩舉到凹槽上方,說“這是你哥最後的機會”。她想起他說的每一句話,他做的每一件事,他看她的每一個眼神。在冰隧道里,他寧願自毀也不放開她的手。在廚房裡,他偷偷學她擺餃子皮矩陣,耳尖紅得發燙。在屋頂上,他說“溫檸,那句話,我想現在說”。那句話說了一半,被警報打斷了。他再也沒說完。
“陸衍。”她叫他。
他抬頭。
“那天你想說什麼?”
他看著她。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梧桐葉被砸得簌簌響。咖啡杯裡的葉子慢慢散開,融進奶泡裡。他開口,聲音很輕。
“溫檸讓我活著回來,再說那句話。”他頓了頓。“我活著回來了。”
蘇清鳶等著。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很淡的光,像雨後的天空終於裂開一道縫。“我想說……”
風鈴響了。
一個客人推門進來,抖著傘上的水珠,大聲說:“這雨下得真大!”他們同時轉頭,又同時轉回來。那句話又咽回去了。蘇清鳶站起來,去招呼客人。她點了兩杯美式,打包。蘇清鳶做好咖啡,遞過去。客人走了,風鈴又響了一聲。她回到座位,陸衍還坐在那裡,咖啡涼了,速凍餃子還在桌上。
“你剛才想說什麼?”她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下次。”
蘇清鳶看著他。“下次是什麼時候?”
“明天。”他說,“我明天來。”
她笑了。“好。明天。”
他站起來,拿起那袋速凍餃子,走到門口。風鈴響了。他停下,沒有回頭。“蘇清鳶。”
“嗯?”
“你包的餃子,還是比我包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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