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適聞言，也抬眼仔細在人群中搜尋了一圈，果然不見那位總是拖著花白辮子。言辭犀利的老先生身影。
他輕笑一聲。
“湯生兄何等心高氣傲，沈知行雖有《射鵰》風靡京津，但在他眼中，怕仍是‘小說家者流’，不足登大雅之堂，更不屑來聽這‘白話實踐’課罷。”
“也是。”
錢玄同點頭。
“不過沈知行若真能借這堂課立住腳跟，日後與辜老夫子碰面，怕是少不了一番龍爭虎鬥。”
兩人說話間，教室後方忽然起了一陣輕微騷動。
學生們紛紛回頭，只見一個穿著淺灰色薄呢西式大衣。身形挺拔的年輕人，正夾著個黑色公文包，從容不迫地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向講臺。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歲年紀，面容清俊，眉目間卻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靜地掃過滿堂黑壓壓的人頭，既無怯場，也無張揚，彷彿只是走進一間尋常書房。
“這就是沈知行？”
“看著好年輕！”
“就是他寫的《射鵰》？文筆那般老辣，我還以為是個中年人......”
低聲的議論在角落裡泛起。
沈知行走到講臺後，將公文包放下，又解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
他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先調整了一下講桌上的麥克風。
這是蔡校長特批從物理系借來的新玩意兒，為了讓後排的學生也能聽清。
這從容不迫的動作，無形中讓教室裡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他，等待著這位三天內以一部武俠小說攪動京津文壇的年輕教授，會在這北大最高學府的講臺上，說出怎樣的話來。
沈知行抬起手腕，看了看錶。
八點整。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掠過臺下那一張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然後微微頷首，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而平穩地傳遍教室的每一個角落。
“各位先生，各位同學，上午好。我是沈知行。”
開場白簡潔至極，沒有任何客套寒暄。
這反而讓臺下的人精神一振。
“今日在此，與諸位探討一門新課：‘國語實踐與民眾啟蒙’。開講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了些。
“在座諸位，有誰認為自己完全掌握了‘說話’這門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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