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陸小曼父親的約見
北平的局勢如同這歲末的天氣，表面冰封，暗流卻從未停止湧動。
沈知行在北大禮堂公開擊敗辜鴻銘。獲聘正式教授。獲段府三百親衛的訊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漣漪迅速擴散至軍政各界。
而其中，反應最為微妙的，當屬與皖系分庭抗禮的直系軍閥。
保定，直魯豫巡閱使署。
書房內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一股凝重的寒意。
曹錕靠在鋪著虎皮的大師椅上，圓臉上慣常的和氣笑容不見蹤影，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紫檀木的扶手。
他年過五旬，身材發福，穿著團花緞面的棉袍，看似像個富家翁，但微微眯起的眼睛裡，不時閃過精明的光。
“子玉，你都聽說了吧？”
曹錕開口，聲音粗啞。
站在書案前的，是個穿著灰布軍裝。身形挺拔。面容清癯的中年將領，正是直系頭號戰將，有“儒將”之稱的吳佩孚。
他背脊挺直如松，聞言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無波。
“大帥指的是北平沈知行之事。”
“除了他還有誰！”
曹錕敲扶手的手重了些。
“一個二十四歲的毛頭小子，寫了幾本破書，殺了個日本人，跟辜鴻銘吵了一架，就成了北大教授，段芝泉那老傢伙還上趕著送官送兵送閨女！三百親衛！他孃的，老子當年跟著袁宮保的時候，也沒這排場！”
吳佩孚神色不變，淡淡道。
“段芝泉父子，這是在做給天下人看。沈知行如今在學界。尤其在青年學生中聲望正隆，段家將他籠絡住，就等於在輿論上佔了先手。那三百親衛，既是保護，更是捆綁。此子，已成段氏在文教界的一面旗幟。”
“旗幟？”
曹錕冷笑。
“就怕這旗幟，將來插到咱們頭上！我聽說，這小子在段府夜宴上，還大談什麼‘武力統一難解根本’，‘政治解決方是長久之計’，話裡話外，不就是說咱們用兵不對？他一個黃口小兒，懂個屁的軍政！不過是攀上了段家的高枝，就敢對國事指手畫腳！”
吳佩孚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他是否真懂軍政，尚不可知。但其言論，確與段芝泉近日‘和平統一’的調門相合。段氏恐怕有意借沈知行之口，營造輿論，為其政治策略張目。此子若只是尋常文人，不足為慮。但其與段家繫結如此之深，又手握《京津時報》這等利器，其筆下《大國崛起》據說直指日本，若再被他煽動起青年學子......將來，恐成我直系心腹之患。”
曹錕坐直身體，盯著吳佩孚。
“子玉，你的意思是？”
吳佩孚沉吟片刻。
“眼下段氏勢大，不宜直接衝突。但風聲，可以放出去。讓北平，讓天下人知道，沈知行是段家的人，他的言行，代表的是皖系的利益。那些對段家不滿的，對南北戰事有異議的，自然會遷怒於他。學界中，不滿其驟升高位者，亦不在少數。我們只需稍加引導，便可借他人之手，挫其鋒芒，至少，讓他不那麼順風順水。”
曹錕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帶著幾分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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