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教授情緒激動，口不擇言，可以理解。但案子還是要依法審理。段公子，探視時間己到，請讓開，我們要帶沈教授回去了。”
“回去？回哪裡去？回你們那個‘魔鬼的宮殿’繼續用刑嗎？”
段宏業寸步不讓，厲聲道。
“吳佩孚，今天不把人交給我帶走，咱們就在這兒拼個你死我活！記者朋友們都看著呢！是你們首系無法無天，還不許人說話！”
局面再次僵持，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沈知行又開口了。
他輕輕拍了拍段宏業緊繃的手臂，示意他放鬆。、
然後，他看向吳佩孚，看向周圍群情激憤的人群和閃爍的鏡頭，用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宏業，把槍收起來。我，不跟你走。”
“什麼？”
段宏業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知行！你瘋了？！留在這裡他們會……”
“我知道。”
沈知行打斷他，目光沉靜如水。
“但正因如此，我現在不能走。”
他頓了頓，迎著段宏業焦灼不解的目光，迎著吳佩孚和劉副官驚疑不定的注視，緩緩說道。
“我現在若跟你走了，便是越獄，便是畏罪潛逃，便是坐實了他們可以隨意加害於我的事實，也給了他們攻擊段總理‘武力劫獄’、‘干涉司法’的口實。我的罪名，會在逃跑中被他們徹底釘死。那些真正關心我、相信我的人，也會陷入被動。”
他看著段宏業，眼神深處是無人能懂的深意與決斷。
“我要留在這裡。今天這首詩，是我的自白，也是我的戰書。我要讓他們，讓天下人都看著，看著他們如何用法律的名義，行誣陷迫害之實。我要在這牢籠裡，等著看這魔鬼的宮殿，如何動搖，如何崩塌。”
他微微提高聲音，既是對段宏業，也是對所有人說。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沈知行，問心無愧，何懼之有？這身傷，這首詩，便是我的證據，我的吶喊。宏業，你回去，將今日所見所聞，如實告訴該告訴的人。告訴所有還心存良知、追求公理的人，我沈知行，在保定陸軍監獄，等著一個真正的公道！”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向劉副官和士兵，平靜地說。
“帶我回去吧。”
劉副官早己被剛才那首詩和沈知行此刻的平靜嚇住了，一時竟不敢上前。
吳佩孚眼神複雜地看了沈知行許久，終於揮了揮手。
士兵們上前，這次動作遲疑了許多。
沈知行再次被“攙扶”住，他最後回頭，對呆立原地的段宏業，露出了一個極其清淡、卻彷彿包含著千言萬語的笑容，然後，轉身，一步一步，向著那扇黑洞洞的監獄鐵門，重新走了回去。
背影依舊單薄踉蹌，卻彷彿有千鈞之重，每一步，都踏在無數人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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