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看著本子上詳細的症狀記錄和脈象描述，剛想開口，忽然想起李院長的囑咐，連忙按住周老的手：“哎哎哎，周老，打住打住。病例咱們慢慢聊，先吃飯行不行？李老說等您下班了去食堂喝酒，給我們接風。我今天趕了一天的路，早上天不亮就出發，就啃了兩個涼窩頭，肚子都快餓扁了。”
“哎喲，你看我這腦子！”周老一拍大腿，這才想起吃飯的事，“光顧著跟你聊病例了，把這事給忘了。餓壞了吧？那還等什麼，現在就走！”
他說著就合上本子，起身就要往外走。
“別別別，周老，還沒到下班時間呢。”周牧雲連忙拉住他，“您這提前走了，萬一有病人過來怎麼辦？”
“沒事，不差這十幾分鍾。”周老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下午的號都看完了，真有急病會去急診。再說了，吃飯最大，總不能讓你們餓著肚子陪我聊病例吧。”
他一邊說一邊把那個寶貝病例本揣進懷裡，生怕落下了：“不過說好了啊，吃完飯咱們回我宿舍接著聊。我這還有好幾個棘手的，那個關節疼的、那個長期腹瀉的，都得跟你好好琢磨琢磨。”
周牧雲無奈地笑了笑：“行行行，都聽您的。吃完飯您想聊到幾點就聊到幾點，我奉陪到底，行了吧？”
“這才對嘛！”周老頓時眉開眼笑，拍了拍周牧雲的肩膀，“就知道你小子最懂我。走，吃飯去！老李肯定都等著了，今天我非得要好好的喝兩杯才行。”
幾人跟著周老走出診室，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楊林清看著周老懷裡緊緊揣著的病例本，感慨地說：“周老真是把一輩子都獻給醫術了。以後我們也要像周老一樣，多學多問，積累經驗，做一個好醫生。”
徐靜姝點了點頭，看著前面並肩走著的周老和周牧雲，輕聲說：“是啊，這才是真正的醫者仁心。”
一會的時間幾人就走到了食堂，剛進門，熱騰騰的飯菜香氣就撲面而來。偌大的食堂大廳裡座無虛席，長條木桌挨挨擠擠，到處都是從各個公社趕過來報到的參訓人員，不少人手裡攥著搪瓷飯碗，圍在視窗排隊打飯，說話聲、碗筷碰撞聲混成一片。
李院長早早就在最內側的小包間等候，桌上己經擺好了飯菜，燉五花肉、雞蛋炒白菜、涼拌蘿蔔乾，還有二合面饅頭。看見眾人進門，李院長連忙站起身招手：“可算來了，飯菜剛出鍋，趕緊落座。”
周牧雲帶著徐靜姝五人依次進屋，周老隨手把懷裡的病例記錄本放在桌邊板凳上，方才坐下。落座之後，林晚望著大廳裡排隊買飯的人群，忍不住開口問道：“李老，這麼多提前來報到的同志，吃飯都是在食堂自費嗎？”
李院長緩緩解釋：“這裡面有講究。後天培訓才正式開班登記造冊，只要正式開課之後，全縣三百多名學員的食宿由縣裡財政統一撥款，學員憑食堂發放的專用餐券吃飯，一分糧票、現金都不用自己出。”
他頓了頓，指著窗外排隊的人繼續說：“可這兩天只算自願提前報到、登記資訊，培訓臺賬還沒上報縣裡，財政的伙食經費沒有審批下來，醫院沒法兜底。所以早來的人吃飯，要麼自己隨身攜帶糧票和零錢當場結算，或者吃完飯收好票據，回頭拿回自己所屬大隊報銷伙食開銷。”
這時鄰桌兩個別的公社的赤腳醫生說話的聲音隱約飄了進來，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中年人嘆氣道：“早知道晚兩天動身了，為了搶個採光好的宿舍，提前三天到縣裡，這幾頓飯菜全是自掏糧票，回去還得找大隊書記簽字報賬，折騰得很。”
對面同伴咬了一口饅頭：“知足吧，能提前安頓好，總比開課當天慌慌張張找不到住處強。好在醫院食堂定價壓得很低，粗糧饅頭一張糧票換兩個，素菜兩分錢一份，葷菜也就五分錢，花銷算不上大。”
徐清如湊到徐靜姝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幸好咱們掐著日子當天趕來，不用額外多花大隊的錢糧。”
徐靜姝輕輕點頭：“是啊，要是提前兩三天過來，咱們五個的伙食費也得先自己墊付。”
周牧雲轉頭看向徐清如：“你們五人這幾日的三餐花銷，等我回復興大隊之後，會和書記說的，到時候讓大隊給你們報銷了就行。”
“這個是沒問題的。”李院長笑著說“本來就是大隊公費推薦參訓，合規的伙食支出都能正常報賬。縣裡特意叮囑食堂壓低菜價，就是考慮大部分赤腳醫生家境普通，不能讓大家為吃飯犯難。”
一旁的周老拿起饅頭咬了一口，慢悠悠插話：“規矩這麼定也是沒辦法，沒正式入編在冊，國庫賬目沒法列支。醫院本身經費有限，不可能憑空承擔幾百人的伙食開銷。好在飯菜實惠，各地大隊也都提前預留了培訓開支，基本沒人因為吃飯犯難。”
楊林清望著大廳裡來來往往的參訓人員，心生感慨：“原來學醫出門培訓還有這麼多講究，以前只想著學好醫術治病，從來沒留意過這些食宿規矩。”
“慢慢就都懂了。”李院長抬手招呼眾人動筷，“奔波一整天，光啃涼窩頭墊肚子，都別客氣，抓緊吃飯。吃完飯，老周還惦記著和牧雲研討疑難病例呢。”
周老聞言眼睛一亮，順手摸了摸板凳上的病例本，方才專心拿起碗筷用餐。
酒過三巡，李院長端著酒杯剛要再敬周老一杯，卻見周老擺了擺手，把自己的酒杯往旁邊推了推：“不喝了不喝了，今天就喝這一杯，多一口都不碰。”
這話一齣，李院長手裡的酒杯都停在了半空，眼睛瞪得溜圓，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老周？你沒發燒吧？平時遇到這種情況你哪次不是嫌酒少，今天怎麼回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