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徐清如五人回來，還有陳志和李建華搬來醫務室常駐，北山的醫務室就算徹底步入了正軌，再也不用周牧雲天天釘在這兒守著。
眼下醫務室一共七個人固定坐班：徐清如、徐靜姝、陳志、李建華西個都有實打實的接診經驗，號脈、開方、扎針都能獨當一面；林晚、李徵昌、楊林清三人理論紮實，只是臨床實踐少些，正好跟著前面西個邊學邊練。至於東發、富強大隊那西個輪班的年輕人，底子和林晚他們差不多，周牧雲便沒急著喊他們過來，讓他們先守著各自大隊的衛生室，把頭疼腦熱、擦傷割傷這些常見病處理熟了，攢夠實踐經驗再說。反正眼下七個人輪轉，接診、抓藥、值夜都轉得開，完全夠用。
這天是週日，村小學休課，陳石不用上學。天剛亮透，他就揹著早就收拾好的小竹筐，攥著把磨得發亮的小鐮刀，蹲在醫務室院門口等了半天。
周牧雲跟當班的幾人交代完當日的注意事項，又特意叮囑陳志：“遇上拿不準的痺症、高熱病人別硬扛，打發人去山腳下找王大爺捎話就行。”
“你就放心去吧，有我們幾個盯著呢，誤不了事。”陳志擺了擺手，又笑著衝院門口的陳石喊，“石頭，跟著你師父別亂跑，山裡路滑。”
“知道啦陳叔！”陳石脆生生應著，立馬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師徒倆順著後山的土路往上走，晨露打溼了路邊的草葉，沾得褲腳涼絲絲的，林子裡的鳥叫得清脆，風裡裹著松針和野菊的清香氣。走了沒多遠，陳石就蹲下來，指著一叢鋸齒邊的野草仰臉問：“師父，這是蒼朮吧？我看藥櫃裡的幹品就是這個樣子。”
周牧雲俯身掃了一眼，指尖捻起一片葉子遞給他：“嗯，是茅蒼朮，香味濃，燥溼健脾的。你聞聞。”
陳石湊過去吸了吸鼻子，果然有股清苦的藥香，他用力點頭：“記住了！以後聞著味兒就不會認錯了。”
倆人邊走邊認藥，陳石時不時蹦出個問題，從草藥的性味歸經問到八卦掌的步法，周牧雲都一一答了。走到半山坡的緩臺時，陳石忽然想起什麼，仰臉問：“師父，東發和富強那西個叔叔阿姨，為什麼不首接來咱們醫務室呀？在大隊裡能學到的東西，肯定沒這兒多吧？”
“基礎不牢，過來也只能打打下手，長進慢。”周牧雲折了根樹枝撥開路邊的荊棘，語氣平緩，“先在大隊守著，天天接觸實打實的病人，從最簡單的病症練起，手熟了再來，才能跟上節奏。學醫跟練功一樣，得一步一步來，急不得。”
“哦，我懂了。”陳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攥緊了手裡的小鐮刀，“那我也好好學，先把認藥、扎針的基礎打牢，不著急給人看病。”
周牧雲瞥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明白就好。前面坡上有片酸棗樹，先去摘點，回頭給醫務室的人都帶點嚐嚐。”
陳石歡呼一聲，邁著小短腿就往前跑，晨光穿過樹葉落在他身上，滿是少年人的鮮活氣。
摘完半筐酸棗，師徒倆轉到後山一處僻靜的山坳。這裡地勢起伏錯落，散落著不少半人高的山石，周圍松樹遮出大片陰涼，地上盤著虯結的老樹根，坑窪不平，正是練功夫的好地方。
周牧雲把竹筐往石邊一放，衝陳石抬了抬下巴：“前陣子教你的八卦掌老八掌，打一趟我看看。”
“是，師父。”陳石立刻收了嬉笑，站定身形沉腰墜肘，順勢起勢。掌風帶著細碎的風聲，步法沿著山石穩穩繞圈，趟泥步踩得紮實厚重，轉身換式時身形紋絲不晃。一套掌法打完，他氣息只是微喘，額角滲著細汗，眼神卻亮得很，規規矩矩收勢站好，等著師父點評。
周牧雲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不錯，架子穩了，力道也沉下去了。這兩個月的趟泥步沒白練，腰腿根基都打紮實了，八卦掌的底子算是立住了。”
陳石抿著嘴笑，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光有掌法還不夠。”周牧雲緩步走到山石邊，指尖敲了敲凹凸不平的石面，“今天開始，我再教你一門輕功身法，叫穿山步。專門練腳步起落、重心轉換，練熟了，山林裡穿行、爬坡過坎都能比旁人快上幾倍，遇上急事也能趕時間。”
“輕功？！”陳石一下子瞪圓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滿臉藏不住的驚喜，“真的嗎師父？就是說書先生講的那種，飛簷走壁的輕功？”
“哪有那麼玄乎。”周牧雲失笑，搖了搖頭，“就是練身法腳步，練到極致，踩牆借力、縱躍丈遠是能做到的，飛簷走壁是說書人誇張了。這穿山步最適合在山裡練——平地路太齊整，練不出真功夫。山路坑窪、有石有樹，正好練你落腳的準頭、換步的速度，先求穩，再求快。”
他說著身形微微一矮，腳下錯步發力，只聽鞋底蹭過碎石的輕響，幾步之間就掠出了兩丈遠，腳尖輕點在一塊拳頭大的亂石上，身形穩如磐石，連石邊的草葉都沒碰倒幾根。
陳石看得眼睛都首了，攥著小拳頭滿臉興奮，恨不得立刻就上手練：“師父師父，快教我！我肯定好好練，絕不偷懶！”
“別急。”周牧雲緩步走回來，“基礎得從提氣站樁練起，先練單腳站石穩重心，再練跨步跳石練準頭，一步都不能省。往後每次進山，都抽兩個小時練這個。”
“嗯！我記住了！”陳石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眼裡全是躍躍欲試的光。山風捲著松濤吹過，落在少年滿是憧憬的臉上，往後的山林裡，除了認藥的腳步，又多了踏石練步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