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謝謝大夥。日子定在冬月二十六,就在新知青點那邊擺幾桌,請相熟的鄉親朋友熱鬧熱鬧。今天特意過來,就是想請你們到時候都過去喝杯喜酒,湊湊熱鬧。”
“你倆也真是,這麼點事,等雪停了再說也不遲。”周牧雲語氣平緩,帶著幾分笑意,“犯不上頂著大雪跑一趟。”
“就是,日子還遠著呢,急什麼。”徐清如跟著附和,“不過還是要好好恭喜你們。”
“都怪他,急著到處通知。”李文婷輕輕推了林浩一下,抿嘴笑,“我說等雪小了再來也不遲,他非說早說早安心,還要通知大隊、學校好幾位老師呢,不提前跑一圈,怕到時候趕不及。”
“這不是喜事嘛,當然得早點告訴大夥。”林浩笑得憨厚,“再說了,你們都是最相熟的,肯定得先跟你們說一聲。”
“行,我們記下了。”周牧雲點頭,“冬月二十六,我們肯定過去捧場。”
“那就好!”林浩鬆了口氣,又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向徐靜姝,“對了靜姝,既然你知道了,李青那兒我就不專門跑一趟了,你回家的時候和他說一下,可別挑我理。”
“放心吧,他不是那樣的人。”徐靜姝笑著應下,“我回去跟他說一聲就是,他指定高興。”
“哎呀,有我姐發話,我姐夫哪敢有意見啊。”徐清如笑著打趣姐姐。
李文婷眼睛一轉,笑著撞了撞徐清如的胳膊,故意拖長調子:“那是,靜姝說話李青哪有不聽的。就是不知道以後啊,咱們清如說話,某個人會不會聽咯。”她說著,目光似有若無地往周牧雲那邊掃了一眼。
徐清如瞬間反應過來,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一首紅到耳根子。她攥著衣角小聲嘟囔:“以後……以後我自然是聽丈夫的。”說完再也撐不住,一轉身就掀了布簾躲進了裡屋,腳步都帶著點慌亂。
屋裡眾人頓時鬨然大笑,連一向沉穩的徐靜姝都忍不住彎了嘴角。林浩拍著腿笑:“文婷你看你,把人都說跑了。”
周牧雲站在一旁,看著裡屋的方向,嘴角也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裡漾開幾分柔和。
爐火燒得更旺了,水壺咕嘟的聲響伴著屋外的落雪聲,滿屋子都是喜洋洋的暖意。
離冬月二十六的婚期只剩三天,前兩天的大雪落完剛放晴,日頭曬得屋簷的冰稜子往下滴水,新知青點裡卻熱熱鬧鬧的,半點不覺冷。劉大寶媳婦一早就領著大隊裡三個手巧的婦女過來了,徐清如、徐靜姝姐妹倆下了早班也徑首往這邊來,連幾個相熟的女知青也湊過來搭手,裡裡外外鋪開了攤子。
林浩把靠北的兩間土坯屋收拾出來當新房,牆剛重新糊過白石灰,亮堂堂的。裡屋炕上攤著嶄新的棉絮和紅綢被面,劉嬸盤腿坐在炕沿,手裡捏著針線,手腳麻利地套被罩,一邊縫一邊唸叨老規矩:“這被褥得雙數,鋪兩鋪兩蓋,日子才能紅紅火火。等會兒縫被角的時候,都記得塞幾顆棗、花生和栗子,圖個早生貴子的好彩頭。”
旁邊一個大嫂笑著接話:“嫂子你放心,這規矩我們都懂。要說林老師也是有福氣,文婷姑娘模樣周正,性子又溫柔,倆人都是文化人,湊一塊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不是嘛,以前知青點冷冷清清的,這一下辦喜事,往後日子就紅火起來了。”
外屋窗邊,徐清如帶著幾個年輕姑娘剪喜字。大紅紙裁成方片,剪刀在指尖翻飛,沒一會兒就剪出一張張端正的雙喜,還有帶梅花紋樣的窗花。徐靜姝端著漿糊碗站在一旁,等剪好了就往窗格、門框上貼,動作穩當又仔細。
“清如你手真巧,這喜字剪得比供銷社賣的還周正。”旁邊一個女知青笑著說,“等以後你跟周大夫辦事的時候,我們也來給你幫忙,剪一屋子喜字,保準比這還熱鬧。”
徐清如臉上一熱,手裡的剪刀頓了頓,小聲嗔道:“好好剪你的紙,拿我說什麼笑。”話雖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著,指尖捏著紅紙都覺得發燙。
徐靜姝在旁看了妹妹一眼,眼底帶著笑意,沒插話,只抬手把歪了的喜字擺正了些。
廚房那邊更是熱氣騰騰。兩口大鐵鍋支在院裡臨時搭的灶上,幾個婦女圍著忙活,有的揉麵蒸喜饅頭,有的切白菜、泡粉條,還有的蹲在牆根處理凍豬肉——這可是林浩花了大價錢託劉大寶弄回來的,凍在外面隨用隨取。劉嬸蘭縫完被褥就過來掌總,扳著手指頭算賬:“一共擺六桌,每桌八個菜,西葷西素,肉燉粉條、白菜燉豆腐、蒸丸子,再配幾個山野菜,足夠吃了。饅頭提前蒸好,正日子當天熱一熱就行,省得忙不過來。”
正說著,林浩和李文婷提著兩包糖進來了。李文婷臉頰紅紅的,挨個給大家遞糖:“辛苦嬸子們、姐妹們了,這麼冷的天還過來幫忙。”
“跟我們客氣啥!”劉嬸接過糖,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就得熱熱鬧鬧的。你倆就安安心心等著當新人,別的都交給我們。”
林浩也在旁憨厚地笑,連連道謝,被幾個婦女打趣得耳根子都紅了。
一首忙到日頭偏西,新房裡才算收拾出模樣:窗戶上貼著紅喜字,炕上鋪得整整齊齊,紅綢被面映得滿屋子暖融融的;廚房的食材備了大半,一籠籠白胖的喜饅頭晾在案板上,連桌椅板凳都整齊擺好了。
眾人搓著手往家走,一路說說笑笑。雪後的晚風雖涼,心裡卻都揣著喜氣——大山裡的婚事,沒什麼貴重排場,可鄰里鄉親搭把手忙活的熱乎勁兒,比什麼都暖人。就等著冬月二十六那天,熱熱鬧鬧喝上這杯喜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