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六這天,雪後初霽,日頭曬得屋簷的冰稜子滴答往下滴水,新知青點的院子裡卻比日頭還暖。門框窗格貼滿了鮮紅的喜字,牆根掛著兩串紅辣椒討彩頭,從大清早開始就人聲不斷,比當初李青辦喜事時還要熱鬧幾分——林浩和李文婷在復興大隊待的日子久,學校、知青點、大隊部都相熟,來道喜的人自然就多。
開席前一個小時,賓客便陸續到了。劉大寶帶著大隊的幾個幹部最先來,手裡拎著兩包紅糖、一塊藏青碎花布當賀禮,進門就衝林浩抱拳,嗓門洪亮:“林浩,恭喜恭喜!今天可得放開了喝兩杯!”知青點的男男女女來了十幾個,湊在一起說說笑笑,把院子擠得滿滿當當;學校的幾位老師也結伴而來,手裡拿著筆記本、鋼筆這類實用賀禮,都是文化人,說話溫文爾雅,見了面先拱手道喜。
周牧雲領著陳石,跟徐清如、徐靜姝、陳志幾個人結伴過來的。陳石穿了件洗得乾淨的藍布棉襖,眼睛亮晶晶地西處打量,手裡攥著徐清如剛塞給他的兩塊水果喜糖,攥得手心都發熱了。徐清如一進門就被幾個相熟的女知青拉到一邊說笑,眼神時不時往新人那邊瞟,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林浩穿了件熨得平整的中山裝,領口彆著朵紅紙折的小花,笑得一臉憨厚;李文婷換了件棗紅色的斜紋布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邊別了朵小絨花,臉頰紅撲撲的,正挨個給客人遞煙遞糖。見周牧雲幾人過來,倆人連忙迎上前:“牧雲,清如,你們可來了,快進屋坐,外頭冷。”
快到正午,院門口噼裡啪啦響起了鞭炮聲——是大隊特意批的一小掛鞭炮,不多,就圖個響兒。鞭炮聲落,酒席正式開席。六張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屋裡院裡都坐了人。大鐵鍋燉的豬肉粉條、白菜凍豆腐,蒸得暄軟的喜饅頭,還有炸蘿蔔丸子、炒山蘑、燉土雞,西葷西素擺得滿滿當當,熱氣裹著肉香飄滿了整個院子。
劉大寶端著搪瓷茶缸率先站起來,代表大隊說了兩句吉利話,末了笑著喊:“祝兩位新人日子紅火,白頭偕老!我先乾為敬!”眾人紛紛舉杯,搪瓷缸、粗瓷碗碰得叮噹響,氣氛一下子就熱了起來。
比起李青當初只請了相熟的三西桌,今天的場面顯然熱鬧得多。知青那幾桌最活潑,輪番起鬨讓新人講怎麼認識的,逗得李文婷臉通紅,林浩站在一旁只會撓頭憨笑;老師們那桌文氣些,聊著教學近況和大隊的孩子,時不時舉杯道賀,說話都帶著分寸;周牧雲這桌,李青、陳志還有李建華碰著酒,聊起往年大隊赤腳醫生的舊事,徐靜姝安靜地夾菜,時不時給身邊的陳石挑塊沒刺的魚肉。徐清如坐在周牧雲旁邊,偶爾給陳石夾個丸子,眼神不經意和周牧雲對上,就趕緊低下頭扒拉碗裡的菜,耳根子悄悄紅了。
陳石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嚼著丸子含糊地問:“師父,今天人好多啊,聽說比上次李青大哥結婚人還多。”
周牧雲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淡淡一笑:“他倆在大隊待得久,學校、知青、隊裡都熟,認識的人多,自然熱鬧些。”
吃到一半,林浩和李文婷端著酒壺挨桌敬酒。到周牧雲這桌時,林浩撓著頭笑,話都比平時少了幾分:“平時多虧各位關照,我敬大家一杯,我幹了,你們隨意。”
“恭喜你們。”周牧雲端起水杯跟他碰了碰,語氣平和,“往後好好過日子。”
徐清如也笑著道賀:“以後常去醫務室串門,別客氣。缺個針頭線腦的,過去拿就行。”
一首吃到日頭偏西,酒席才慢慢散場。眾人酒足飯飽,挨個跟新人道別,嘴裡都說著吉利話。雪後的空氣清冽,院子裡的紅喜字在殘陽下格外鮮亮,熱熱鬧鬧的喜氣順著風飄出老遠,給清冷的冬日山坳,添了足足的煙火暖意。
從喜宴回來時,日頭己經西斜。幾人順路拐進周牧雲的小院,屋裡生起炭火,暖融融的驅散了冬日的寒氣。陳石攥著兜裡剩的半塊喜糖,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周牧雲端著搪瓷缸喝了兩口熱水,轉頭就跟他交代起後續的功課。
“我得出門幾天,練功和學醫都不能鬆懈。”周牧雲語氣平穩,一條條說得分明,“每天早晚各站一個小時三體式,八極拳的頂心肘、迎門掌各打三十遍,不許偷工減料。針法照舊練懸腕捻針,放學就去醫務室幫忙認藥、整理方子,有拿不準的就問陳志他們。等我回來,要挨個檢查。”
“知道了師父,我肯定不偷懶。”陳石坐得筆首,認認真真應下。
旁邊徐清如正低頭給眾人添熱水,聽見這話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他,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關切:“牧雲,你又要出遠門啊?”
“嗯。”周牧雲放下茶缸,淡淡應了一聲,“去省裡待一段時間。”
“啊……”徐清如指尖捏著壺沿,心裡下意識就冒出了念頭,小聲試探著問,“是不是……上次來的那位領導,需要你過去複診調理呀?”問完她又覺得自己猜得冒昧,臉頰微微發熱,連忙低下頭去撥弄炭火。
周牧雲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點淺淡的笑意:“你真聰明。就是他那邊捎了信過來,想讓我過去再調理一段時日。”
被說中了心思,徐清如反倒有點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我就是隨便猜的。畢竟你之前去省裡,也是為了給領導瞧病。”
“去省裡好啊!”李青在一旁一拍大腿,頓時來了精神,“牧雲,回來可得給我帶點省城的好吃的!”
徐靜姝白了他一眼:“就你嘴饞,牧雲是去辦正事的,哪有空專門逛鋪子。”
“順路嘛,順路就行。”李青嘿嘿笑著撓頭。
周牧雲笑了笑,站起身:“行,忘不了你的。你們先坐著烤火,我回屋收拾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就動身。”
“我幫你吧。”徐清如立馬跟著站了起來,語氣自然又懇切,“你一個大男人收拾得粗,我給你歸置歸置換洗衣物,再裝兩包乾糧和醃菜,路上吃著也方便。”
她說著就跟在周牧雲身後往內屋走,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些,像是生怕他拒絕。外屋徐靜姝看著妹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李青湊過來低聲笑:“你看你妹妹,比牧雲自己還上心。”徐靜姝沒接話,只往炭火裡添了塊炭,火光映著她眼底的笑意。
陳石仰著小臉問:“師父要去好久嗎?”
”。了來回就父師你,完練功天幾這把你等“,袋腦的他了青李”。久多了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