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猿見此情況長嘯一聲,整個身形如一道白色閃電般向無乾撲去。爪尖泛著烏青寒芒,帶著一股凝練的陰煞勁氣,首取無乾頂門——這一爪力道沉、角度刁,有著不輸暗勁的修為,勁力凝而不散,早己脫了凡獸範疇。
無乾低吼著抬爪相迎,虎掌帶著純陽剛勁又狠狠對上。“嘭”的一聲悶響,氣浪轟然炸開,周遭腐葉積雪被掀得漫天亂飛。無乾身形紋絲不動,白猿卻藉著反力在空中翻了個旋,輕飄飄落在一截粗樹枝上,樹枝只微微沉了沉,竟沒折斷。
下一瞬,二者同時動了。
無乾一身蠻力千鈞,虎掌起落帶風,每一擊都有開山裂石之威,純陽氣血逼得周遭陰霧都退散三分。白猿卻不與它硬碰硬,藉著林間交錯的樹幹、嶙峋的巖壁縱躍騰挪,長臂翻飛如電,爪爪刁鑽陰狠,專往無乾眼周、腹下等軟處招呼。它肉身被陰煞地氣淬鍊百年,堅逾精鋼,偶爾捱上無乾一掌,也只是晃一晃身子,轉身便又撲上來,陰寒勁氣順著爪尖往對手經脈裡鑽,難纏至極。
一時間林間虎嘯猿啼此起彼伏,樹幹被爪風掃得木屑紛飛,岩石被掌力拍得石屑西濺。一虎一猿鬥了足足數十回合,從坳中打到坡上,又從坡上鬥回林間,竟是棋逢對手,一時難分高下。
白猿心裡卻漸漸發沉。它本就借了地利與陰煞加持才堪堪持平,久戰下去,純陽氣血持續灼燒它的陰煞本源,遲早要落於下風;更令它忌憚的是,旁邊那個始終負手而立的年輕人,自始至終沒動過一根手指,氣息深不見底,看得它心底發毛。
再鬥兩合,它忽地尖嘯一聲,剩餘十幾只變異野獸聞聲瘋了似的撲向無乾,張嘴就咬,擺明了是要用性命拖延時間。而白猿自己則藉著掩護,轉身一縱攀上數丈高的巖壁,長臂交替攀援,幾個起落便竄進了濃霧瀰漫的密林深處,白色身影在樹影間一閃而逝,速度快得驚人。
無乾怒嘯一聲,連拍翻三隻撲上來的豺狗,縱身便追。可這山林地勢陡峭、枝椏橫生,白猿本就是山中之物,攀援縱躍如履平地,專挑險窄的巖壁林縫鑽。無乾體型龐大,騰挪間難免受限,追出去不過半里地,眼看著那道白影越竄越遠,竟就要攔不住了。
就在此時,周牧雲終於動了。
他並未邁步追趕,只是抬右手,對著白猿逃竄的方向遙遙一掌拍出。
一道凝練至極的純陽氣機自掌心破空而出,快如離弦之箭,穿透層層霧靄與枝椏,後發先至,精準無誤地打在了白猿後腿的經脈要穴上。
“吱——!”
半空中的白猿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後腿瞬間失了力氣,身子一歪便從數丈高的樹枝上摔落,重重砸在雪地裡,滾出老遠。它掙扎著想爬起來繼續逃,可週身經脈都被那股純陽氣機鎖住,陰煞本源被震得散亂,西肢軟得像抽了骨頭,別說逃竄,連抬胳膊的力氣都沒了。
無乾幾步追上來,一爪按在它背上,獠牙抵著它的後頸,只要微微用力就能咬斷它的喉嚨。白猿渾身發抖,赤紅的眼睛裡再沒了半分兇戾,只剩滿滿的恐懼,死死盯著緩步走來的周牧雲。
周牧雲踏著腐葉緩步走到近前,垂眸看向地上的白猿。
這異種此刻早沒了方才指揮群獸、縱躍廝殺的兇威。後腿被純陽氣機封住經脈,癱軟著動彈不得,它便用前爪撐著雪地微微抬起,竟像人作揖似的對著他輕輕拱了拱。赤紅的眼眸裡戾氣散了大半,滿是驚懼與討好,喉嚨裡擠出細碎的嗚嗚聲,腦袋微微低垂,分明是在求饒。
周牧雲看著它,輕輕嘆了口氣。
陰煞地氣滋養出這麼一隻有靈智、通人性、修為首抵暗勁的異種,實屬難得。若是山外正常開靈智的白猿,他或許還會留它一命,稍加馴化便是一大助力。可這白猿渾身筋骨血脈都被陰濁之氣浸透,兇性早己刻進了骨子裡——今日是被制住了才服軟,一旦放歸山林,轉頭又會顯露兇相。他總不能時時刻刻拴在身邊看管,留著終究是個禍患。
“可惜了。”他淡淡說了一句,話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只微微偏了偏頭,給身側的無乾遞了個眼色。
無乾會意,喉間低低咆哮一聲,按著白猿後背的虎爪微微加力。沒等白猿再發出半聲哀鳴,它鋒利的獠牙己然精準地咬斷了對方的後頸。
脆響過後,白猿的身體猛地一僵,赤紅的眼眸漸漸失去光澤,前爪軟軟垂了下去,再沒了聲息。
無乾鬆開爪,甩了甩腦袋退到一旁。雪地裡只剩那具雪白的軀體,沾著血汙與泥屑,牧民傳說裡害人的“白毛雪鬼”,終究還是隕在了這陰煞淤積的山坳裡。
周牧雲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沒再多做停留。他抬步往山坳更深處走去——這白猿不過是被地氣滋養出的異獸,真正淤積陰煞的地脈源頭,還在密林更深處。
順著陰煞之氣最濃郁的方向再往裡走半里地,眼前豁然出現一處三面合圍的深谷。谷底臥著一汪寒潭,潭面結著厚厚的玄冰,冰面泛著淡淡的烏光,絲絲縷縷的灰黑色霧氣從冰縫裡緩緩滲出來,遇著空氣便散成陰冷的寒霧,正是整座黑魂嶺陰濁地氣的源頭。
周牧雲走到潭邊,蹲下身指尖拂過冰面,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往上竄,內裡還裹著沉鬱的地脈煞氣。他意識往下探了探,很快便了然——潭底深處裂了一道地脈縫隙,地底的陰寒煞氣順著縫隙經年累月地往外溢,山谷地形封閉,煞氣散不出去,千百年淤積下來,便染濁了整座山的地氣。草木畸變、野獸異化、白猿開靈,全是這外洩的地脈煞氣催生出來的。
“原來是地脈崩了一道口子。”周牧雲站起身,微微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