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整座城市都沉入睡眠。
窗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躲進了雲層裡，只有很淡很淡的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痕。
臥室裡一片安靜。
只有兩個人平穩交錯的呼吸聲，一下一下，輕輕緩緩的。
寧檬蜷縮在沈時安懷裡，睡得安安穩穩。她半個臉埋在他胸口，一隻手抓著他的睡衣衣角，姿勢放鬆又依賴。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先是微微蹙著，然後越皺越緊。睫毛也開始輕輕顫動，像是被什麼困住了，想醒又醒不過來。
她又做夢了。
夢裡全是白天在公司的畫面。
堆得高高的檔案，一份接一份，怎麼都做不完。李姐站在旁邊，冷著臉催她，聲音越來越大。周圍還有人看著，指指點點，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
她想逃，可腳像被釘在地上，邁不開步子。
她想解釋，可張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種喘不過氣的壓抑感，在夢裡被無限放大，壓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要……”
她在睡夢中輕輕呢喃。
聲音很輕，細得像蚊子哼，帶著一絲哭腔，模模糊糊的。
可就這麼一點聲音，身邊的沈時安幾乎是瞬間就醒了。
他睡眠一向淺。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一點點動靜都能讓他醒過來。更何況是懷裡的人，他對她的情緒格外敏感，哪怕只是呼吸變得急促一點點，他都能察覺到。
黑暗中，他睜開眼。
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在發抖。肩膀輕輕顫著，身子縮成一團，抓著他衣角的手越攥越緊。
沈時安沒有開燈。
怕刺眼的光線嚇到剛從噩夢中掙扎出來的她。
他只是下意識收緊手臂，把她緊緊抱在懷裡。力道很穩，很有力，像是要把他身上的安全感，全都傳遞給她。
“寧檬，醒醒。”
他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異常溫柔。
“別怕，是夢，醒過來就好了。”
他一邊輕聲喚她，一邊用手掌一下一下，緩慢而有節奏地輕拍著她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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