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紫菱的性子她如何不懂?懦弱、心軟,偽善是她的代名詞。
一旦她知道費雲帆因自己落得這般下場,必定會被無邊的自責壓垮,拼了命想要贖罪。
再加上她刻意點破費雲帆對她的心意,那份深情配上殘缺的慘狀,足以讓紫菱的憐惜之心氾濫成災。
而費雲帆,從來都不是什麼無慾無求的善人,他對紫菱的覬覦從未遮掩,怎會看不懂紫菱的愧疚與動搖,又怎會放過這絕佳的機會,順勢將她牢牢拴在身邊。
綠萍本以為,紫菱就算要贖罪,也會在病房裡輾轉糾結、掙扎許久,才能下定決心。
可她終究是小看了這份愧疚的力量,沒想到紫菱行動力竟如此之快,不過片刻,就不顧一切衝到了費雲帆面前,甚至首接以婚姻相許,用一輩子來抵債。
隱在病房外的陰影裡,聽著門內紫菱哽咽的求婚誓言,聽著費雲帆故作隱忍又動容的回應,綠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雙臂環胸,指尖輕輕摩挲著臂彎笑了。
她心道:綠萍,看見了沒,那幾個讓你痛苦的人都遭報應了
前世,原主斷了腿,毀了畢生熱愛的舞蹈,從光芒萬丈的舞者變成殘缺之人,所有人都覺得她小題大做、怨天尤人。費雲帆更是理首氣壯地護著紫菱,輕飄飄說出那句刺穿她心臟的話:你不過是失去一條腿,紫菱失去的可是她的愛情啊。
多麼冠冕堂皇,多麼冷漠荒唐。
好像在所有人眼裡,她的腿,她的人生,她的夢想,都比不上紫菱那點所謂的愛情。
而現在,風水輪流轉,天道好輪迴。
費雲帆親手嚐到了失去一條腿的滋味,親手靠著這份殘缺,換來了紫菱的以身相許,換來了他夢寐以求的愛情。
綠萍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帶著十足的玩味與期待。
她倒要好好看著,費雲帆親自體會一番,他失去的只是一條腿,可他獲得了愛情。
等到日後紫菱嫁給他,卻始終放不下深愛十年的楚廉,一邊做著他的妻子,一邊回頭勾搭前愛人,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用一條腿換來的愛情,滿是背叛與裂痕的時候。
她倒要看看,費雲帆還能不能像當初勸慰她那樣,淡然地勸自己看開,能不能坦然說出,不過是失去一條腿,至少還擁有愛情。
這份他曾經輕賤別人的痛苦,如今加倍奉還,這份他奉為真理的愛情,終將變成刺向他自己的利刃。
這場戲,是她親手鋪就的因果,她怎麼能錯過最精彩的部分。
綠萍拿出手機,語氣平靜地撥通舞蹈團的電話,從容交代團員先行排練,不必等她。
她不急,她會慢慢等,等著楚廉醒來,等著紫菱搖擺,等著費雲帆親身體驗那份,剜心蝕骨的、求而不得又棄之可惜的痛苦。
畢竟,她最不缺的,就是看這場鬧劇收場的耐心。
等汪父汪母匆匆找到費雲帆病房外時,這裡早己恢復了平靜,只餘下幾個護士還在低聲議論剛才的熱鬧。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倚在牆邊的綠萍,卻無心過問,只一心衝進病房檢視紫菱的情況。
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費雲帆,舜娟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敷衍和護短:
“費先生,紫菱她還是個孩子,年紀小不懂事,剛才說的都是一時衝動的胡話,當不得真,你別往心裡去。”
費雲帆聞言立刻垂下眼,一副悲痛欲絕、萬念俱灰的模樣,聲音沙啞又絕望:
“一時衝動……原來我這條腿,換來的只是一句一時衝動嗎?那我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讓我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