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亂石崗浸在血霧裡，徐濤的草鞋碾過碎石時發出細碎的爆裂聲。
那些嶙峋怪石表面佈滿暗紅色紋路，像極了建安城裡，他被人毆打過後，又被利刃傷過的疤痕。
他握緊獵弓的指節發白，總覺得霧氣中飄著那個雨夜的味道——混著鐵鏽與梅子酒的腥甜，那是陛下帶回阿蓉時，有血珠濺在他唇邊的滋味。
“小九...小九...”
厲鬼的頌唱突然尖銳如針，徐濤踉蹌著扶住巖壁。掌心觸及的石頭竟滲出溫熱黏液，指縫間蜿蜒的血痕詭異地拼出“災厄”二字。
他慌忙扯出胸前的螭紋玉佩按在石面上，玉石青光所過之處，血色字跡如同活物般扭曲逃竄，在巖壁上灼出焦黑的溝壑。
三十步外的窪地裡，人皇的白髮正與血霧糾纏。
小九殘破的玄衣下，丹痕如千百條赤蛇啃噬著肌膚，每當蛇首觸及心口那個透光的窟窿，就會迸濺出細碎的金色星屑——那是破碎的皇道龍氣在消散。
徐濤的瞳孔猛地收縮，他認得那些星屑墜落時凝成的紋路，與當年在建安城天空炸開的皇族龍氣如出一轍。
“難道是！”
獵戶的驚呼驚飛了血霧中的屍鷲。徐濤撲跪在地時，草繩編織的護腕突然寸寸斷裂，露出腕間淡金色的龍鱗紋。
“陛下！”
三年前陛下彈指賜下的護身印此刻滾燙如烙鐵，他卻顧不得灼痛，顫抖著去攏眼前之人西散的白髮。
那些髮絲在觸及他掌心的瞬間化作流螢，其中幾粒光點鑽進皮膚，徐濤恍惚看見金鑾殿上九盞長明燈齊齊熄滅的畫面。
背起輕若枯葉的人皇時，徐濤聽見自己肩胛骨發出瓷器開裂的脆響。
丹痕順著他的腳印蔓延，所過之處野草瘋長成赤紅色荊棘，刺破褲管在腿肚上留下細密血珠。他哼起阿蓉教的安神謠，沙啞的調子混著血腥氣，竟讓背上的人皇短暫地睜開了眼。
“放...”
小九渙散的瞳孔映出獵戶下頜的胡茬，恍惚與記憶裡某個夜晚重疊。
那個夜裡，他與沈琳櫻夜訪建安城……
人皇殘破的唇間溢位一縷青煙，徐濤頓覺後背如墜冰窟，冬獵時被雪狼咬穿肩頭的舊傷突然迸裂，溫熱的血浸透了兩人相貼的衣襟。
好在那寶玉有光華綻放，才將二人隔絕開來。
竹籬小院裡的阿蓉正在醃製秋梅。陶罐突然炸裂，紫黑色的汁液在青石板上蜿蜒。
“當家的？”
柴扉撞開的瞬間，阿蓉鬢間的桃木簪應聲而斷。徐濤此刻的模樣與當年小九帶回阿蓉的景象重合，不同的是這次他背上的人正在消散。
人皇垂落的手腕擦過門框，阿蓉親眼看著百年鐵木門閂在觸及那抹蒼白的瞬間，如同曝曬三年的屍骨般碎成齏粉。
“取...取玉...”
徐濤將人安置在炕上時，小九喉間湧出的血沫染紅了半邊土牆。阿蓉抖著手去解他頸間的玉佩，卻發現不知何時，螭龍紋路早己嵌入皮肉。玉石剝離時帶起一串血珠，其中一滴濺在小九心口的窟窿裡，竟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
螭紋玉佩懸在人皇殘軀上方時，整間茅屋突然響起萬千梵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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