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枯草尖凝成冰珠，徐濤的手掌懸在小九發頂半寸，終究沒敢觸碰。
阿蓉攥著半截桃木梳跪坐在樹根旁，梳齒間還纏著幾根銀絲，在風裡晃成細碎的銀河。
他們誰都沒動那具倚著老樹的軀殼。小九交疊的雙手覆在心口，指縫裡漏出的白髮與枯藤糾纏，倒像是古樹生出的新芽。
遠處山巒突然騰起驚鳥。
有古獸現身於此地，竟是炎駒。
炎駒踏碎晨霧的瞬間，徐濤的獵刀己橫在阿蓉身前。
白鬃如銀瀑掃過荊棘叢，西蹄金焰燎起三丈火牆，卻在觸及小九衣角的剎那化作暖風。
炎駒低頭時，額前月牙白斑正貼上小九眉心。
“好像是當初陛下送我二人出城，跟隨在陛下身邊的靈獸...”阿蓉的驚呼噎在喉間。
她看見炎駒突然屈起前蹄，如同朝聖者叩拜神像般緩緩跪地。銀鬃拂過小九蒼白的臉頰，在頸側蜷成柔軟的弧度，恰似幼駒蜷進母獸懷中的模樣。
徐濤的刀尖垂落。他也是認出了這通靈古獸，此刻卻像守護幼崽的母狼，用鼻尖輕拱小九垂落的手腕。
當金焰掠過人皇指尖時，那些本該碳化的皮膚竟泛起血色。
“陛下己經...”徐濤的喉結滾了滾，話尾被炎駒突然的嘶鳴斬斷。
炎駒銀瞳裡迸出三尺金芒，前蹄重重踏地，焦黑的古篆在地面燃成“生”字。阿蓉突然撲過去拽住馬韁：“你要帶陛下走？”
“但陛下說過，他想要葬在南疆……”阿蓉道。
而炎駒只是扭頭咬住小九的腰帶，動作輕柔得像是叼起一片雪花。
徐濤看著小九的白髮掃過馬背金焰。“讓它走。”
他佈滿裂口的手按住妻子肩膀，“這是陛下身邊靈駒。既能尋來此處，或許當真會有奇蹟發生”他聲音突然哽住。
炎駒踏過的地面燃起蓮花狀火痕。阿蓉追出數十步，突然從懷裡掏出個粗布包：“等等！”油紙裹著的梅子糕滾落在地——正是她這些天以來，為丈夫外出打獵準備的口糧，在此刻被她拿了出來。
炎駒駐足回眸，銀鬃捲起暖風托住糕點，隨後便消失在了徐濤夫妻二人的視線內。
“希望皇朝的御醫，當真會那起死回生之術……”阿蓉將手放在丈夫的掌心內，看著炎駒消失的方向，神情恍惚。
而炎駒身為通靈古獸，在小九與白無塵之戰時，便開始茶飯不思。
景帆等人看出來了端倪，這才將炎駒放出去，希望他能尋到小九的下落。
而冥冥之中似有契機牽引，它離開皇都，一路跋山涉水，尋到了此地。
或許，在小九刻意迴避之下，也只有炎駒，可以尋到此時的人皇。
而當他真正尋到小九後，在看到此刻的人皇之時，哪怕是它，眸子中也是瞬間泛上瑩光。
三百里外的鷹嘴崖，炎駒踏著冰瀑逆流而上。小九垂落的手掌擦過金焰，本該焚化的指尖滲出硃砂色， 像極了落日染紅的沙粒。
炎駒忽然昂首長嘶，聲波震碎崖頂冰稜，驚起沉睡百年的雪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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