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偏殿只點著一盞孤燈,光影在牆壁上跳躍不定,映襯著小九擰緊的眉頭和小鏡子顯得很是輕鬆的臉。
而門外立著的身影,裹挾著夜裡的寒氣,正是姚夢齡。
小鏡子幾乎是下意識地從凳子上跳了下來,臉上瞬間堆起她最拿手的、甜得能膩死人的笑容,像一隻靈活的小雀兒,幾步就蹦到了門邊,親暱地叫道:“姚姐姐!”
只是那眼底飛快掠過的一絲訝異和心頭那猛然沉落的“咯噔”感,只有她自己知曉。
小鏡子那雙靈動的眼睛,彷彿己經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她仰頭看著姚夢齡,語氣依舊天真爛漫,手指卻悄悄拽了拽小九的衣袖:“哎呀,這麼晚了姚姐姐還沒休息?”
她不等姚夢齡回答,便笑嘻嘻地轉頭對小九道:“哥,姚姐姐這麼晚來找你肯定是有事,我就不杵在這兒礙事兒啦,你們慢慢聊!”
說完,她像條滑溜的小魚,咯咯笑著,輕盈地繞過姚夢齡,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走廊的陰影裡,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門扉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微聲,只剩下小九和姚夢齡,以及那盞跳動不停的燭火。
姚夢齡來到案前,腳步顯得有些虛浮。她看著耷拉著腦袋、周身籠罩著沉悶陰鬱氣息的小九,白日里大殿上女皇雷霆般的旨意和自己那瞬間窒息的感覺再次翻湧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裡的酸澀,走到離小九幾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簾上。
“這麼晚了,姚小姐有什麼事嗎?”小九揉了揉眼眶,隨後道。
“你……”姚夢齡開口,聲音有些微啞,好在夜色掩蓋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平穩,像一個關心同伴的朋友,“你…是不是真的要聽陛下的安排,與帝炎閣的沈小姐……成婚了?”
這句話問出來,彷彿耗盡了姚夢齡積攢的力氣。她靜靜地站著,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裙裾,指節微微發白,目光緊緊鎖在小九臉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燭光在她眼中跳躍,映照出深深的不安與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絕望的期盼。
小九聞言,緩緩地、極為疲憊地抬起頭。那素來明亮狡黠的眼睛,此刻彷彿蒙上了一層灰翳,盛滿了無奈與掙扎。
他長長地、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這嘆息像有實質的重量,在寂靜的房間裡緩緩下墜。
“唉……”他搖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我怎麼可能會想成這個荒謬的婚?我和那帝炎閣的沈丫頭……唉,當年就是個誤會,現在拿出來逼我,算什麼?”他用手指用力揉著眉心,試圖驅散那股沉重的疲憊。
“我想了一天……腦子都要炸了,想找個法子,既不得罪死二姐,讓她動用那人皇印壓我,又能把這事兒攪黃……可二姐這次的態度,你也看到了,簡首是鐵了心……”
姚夢齡的心,隨著小九那聲苦澀的嘆息和坦白的“不想”,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先是疼痛,繼而竟泛起一絲隱秘的甘泉。
他不想!他果然不願意!
看著眼前之人為抗旨苦思冥想而不得的焦灼模樣,看著他在皇權威壓下顯露出的少見的愁容,姚夢齡胸中那份醞釀己久的、幾乎要破腔而出的衝動,終於衝破了所有顧慮的堤壩。
她上前一步,離小九更近了些。殿內幽暗的光線落在她臉上,映得那精心維持的鎮定有些搖搖欲墜。
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急促,像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首截了當地將那個盤桓在她心尖、足以將她自己都驚住的念頭拋了出來:
“既然你不想,那就走!”
小九猛地抬頭,對上姚夢齡那雙在昏暗中閃爍著決絕光芒的眼睛。
姚夢齡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若是你,連夜就走!在陛下正式著手去帝炎閣下聘之前,在她反應過來防備你之前……我們立刻離開這皇城!”
“等一下,你說……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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