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流淌在青竹庭院。
石桌上,茶杯已涼,嫋嫋茶香早已散盡。
寰帝不知何時已離去,庭院中只剩下淵與段星辰二人對坐。
淵靠坐在石凳上,微微仰頭,望著天穹之上那輪清冷明月,目光些許失焦。
這些時日與寰帝的交談,關於神紋,關於氣運,關於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天命”與即將來臨的動盪。
種種資訊紛至沓來,在他腦海中交織盤旋,讓他的心緒難免有些紛亂。
他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悵然。
段星辰坐在他對面,一雙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她靜看著眼前這個總是顯得堅不可摧,一往無前的青年,此刻竟流露出少有的迷茫與疲憊之色。
她心中微動,輕聲開口,聲音打破了夜的寂靜,帶著關切。
“何時見你這般模樣?這可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隨時隨地,都敢與天下爭鋒的淵了。”
淵回過神來,目光從月上收回,落在段星辰臉上,嘴角扯出苦笑。
“也沒什麼。只是這些天與寰兄聊得多了,思來想去,忽然覺得……這條路,走著走著,竟有些忘了最初是為何而出發,又究竟要走向何方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疲憊。
段星辰微微歪頭,月光在她側臉上,投下柔和陰影。
“看你與寰帝談古論今,回憶往昔崢嶸,時而激烈爭辯,時而撫掌大笑,每每至深夜方休,好不暢快淋漓。”
“同是歷經風浪,站在雲端之人,或許唯有彼此,方有那麼多共通的言語可說吧。”
“怎麼此刻,反倒露出這般悵然若失的模樣?說說看,有些話說出來,或許就不會再那般壓在心上了。”
淵看了段星辰一眼,沉默片刻,終是長嘆一聲,那嘆息聲中,含了太多複雜情緒。
他目光望向虛無處,想要穿越了時空,回到很久以前。
“我原本……”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追憶。
“生於一方下界皇朝,曾是皇子,也曾……家亡。”
他說的很簡略,但那段血與火的歲月所帶來的刻骨銘心,卻隱含在平淡語調之下。
“那時,我一心只想復仇,奪回屬於父皇,屬於子民的一切,這才毅然踏上了這條修行路。只是沒想到,這一腳踏出,便再也沒了回頭路。”
他的眼神變得悠遠:“即便後來,我歷盡艱辛,終登人皇之位,重掌故國。可坐上那個位置才發現,需要去承擔,去守護的東西,反而更多了。”
“我當年想的,其實很簡單,就是像父皇當年那樣,守護好腳下的土地,讓黎民蒼生能得太平安寧。”
“所以,我才不得不戰,力戰那些從各方上界降臨,視下界如草芥的所謂皇者、聖人……”
“後來,為了尋一線生機,也為了……兌現一個承諾,尋那起死回生之術,我來到了上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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