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目光從那枚冰冷的黑鐵魚符,緩緩移到張承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上。
他看到了不甘、憤怒,以及一種將所有希望孤注一擲的決絕。
在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北鎮撫司裡,一個沒有背景的緹騎,敢於向新任的代理百戶吐露如此驚天的秘密,無異於一場豪賭。
賭輸了,便是粉身碎骨。
“起來。”林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沒有去接那枚魚符,而是親手將張承扶了起來,“趙百戶的仇,我會查。你的命,從今天起,也是我的。”
一句簡單的話,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張承心上。
他魁梧的身軀微微一顫,眼眶瞬間紅了,重重地點了點頭,將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趙百戶臨死前,在查什麼案子?”林風首入正題。
“將軍府滅門案。”張承的聲音因為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趙百戶曾無意中向我提及,他發現此案的結案報告,與最初的現場勘驗記錄存在多處致命的矛盾。他說,有人在卷宗上動了手腳,抹去了一些關鍵的東西。”
將軍府滅門案!
林風的心頭猛地一跳,所有零碎的線索在這一刻被強行串聯了起來。
“給他驗屍的是誰?”林風追問。
“太醫院的李御醫。”張承咬著牙道,“官方的說法,趙百戶死於突發心疾。可是,就在李御醫簽署了死亡文書的第二天,他便因‘用藥失誤’,致使宮中一位貴人小產,被陛下震怒之下判了斬立決,連三司會審都省了!”
太快了,快得就像是急於滅口。
一個巧合是偶然,一連串的巧合,便是必然。
“花知微,張承,跟我走。”林風眼中寒光一閃,當機立斷,“去詔獄!”
錦衣衛詔獄,大奉王朝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
這裡常年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腐朽混合的怪味,連光線照進來都彷彿帶著一股寒氣。
林風憑藉代理百戶的腰牌,一路暢通無阻,帶著二人首奔檔案室。
這裡堆放著所有死囚的卷宗,塵封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
“查,戊字號卷,李文清。”
負責看管檔案的老獄卒不敢怠慢,很快便從積滿灰塵的架子上翻出了一份泛黃的卷宗。
林風接過,迅速翻閱。
檔案記錄得滴水不漏,從收押到處決,所有程式都合乎規矩,找不到半點破綻。
“有什麼發現?”林風看向一旁也在仔細審閱副本的花知微。
花知微的目光沒有停留在供詞或判決書上,而是死死盯著卷宗末頁那張記錄著臨刑前瑣事的附錄。
她的手指,輕輕點在了“斷頭飯”的選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