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雞,醬肘子,油燜筍,桂花釀……”她輕聲念著,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還有一道……冰鎮河豚肝?”
張承不解地湊過來:“這有什麼問題嗎?死囚臨死前,吃頓好的也正常。”
“不正常。”花知微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前面的菜品大多油膩肥厚,配以烈酒,是典型的送行宴席。但這道冰鎮河豚肝,性寒,味腥,烹製手法極為考究,稍有不慎便劇毒無比。將它和這些油膩的菜餚放在一起,無論是從口味搭配還是從食材選擇上,都顯得格格不入,極其突兀。”
林風的心念電轉,立刻捕捉到了關鍵。
這就像一幅完美的畫卷上,突兀地出現了一抹不該存在的顏色。
“帶我們去見負責送這頓飯的人。”林風對獄卒命令道。
片刻之後,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被帶了進來。
她就是王婆,在詔獄送了一輩子飯,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麻木與驚恐。
“大人……饒命……老婆子什麼都不知道……”王婆一見到林風身上的飛魚服,便嚇得跪倒在地,哆嗦個不停。
“別怕。”林風的聲音出奇地溫和,他親自扶起王婆,“我只問你一件事,如實回答,我保你和你城外的孫子,平安無事。”
“孫子”兩個字一齣口,王婆乾瘦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麻木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所取代。
林風的目光沉靜如水,卻帶著洞穿人心的壓迫力:“李御醫臨刑前那一晚,送去的那盤冰鎮河豚肝,是誰讓你準備的?”
王婆的嘴唇顫抖著,臉色慘白如紙,最終,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她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吐露了實情:“不是……不是我準備的……是……是錢總管,檔案房的錢忠總管!”
錢忠!
“那天深夜,錢總管親自提著食盒來到詔獄,說是……說是念在與李御醫同僚一場,來送他最後一程。”王婆回憶著當晚的情形,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趕走了所有人,親自……親自把那盤河豚肝擺在李御醫面前,還親眼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全部吃完才離開。”
張承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這根本不是送行,這是監刑!
“我明白了。”一首沉默的花知微,此刻眼中卻迸發出駭人的精光,“他們根本不是用河豚本身的毒素殺人滅口,那太明顯,太容易被查出來了。”
她看向林風,語速極快地分析道:“河豚肝的味道極為特殊,腥中帶鮮,能完美地掩蓋住其他味道。錢忠的目的,是利用河豚肝的特殊氣味,來掩蓋另一種更隱秘、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這種毒藥不會立刻發作,但能模擬出心疾猝死的症狀,讓仵作都驗不出來!”
一瞬間,所有的疑點都被解開了。
趙謙的死,李御醫的死,錢忠的出現,全都串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大人,”花知微抬起頭,眼神堅定而冰冷,“我請求,開棺驗屍!”
開棺驗屍,事關重大,尤其對方曾是朝廷御醫,沒有指揮使甚至司禮監的手令,絕無可能。
錢忠敢這麼做,就是算準了無人敢動一具己經蓋棺定論的屍體。
林風站在陰冷的詔獄之中,感受著西面八方湧來的無形壓力。
他知道,敵人己經佈下了一張天羅地網,每一步都算計得精準狠辣。
想要破局,就必須行雷霆手段。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從懷中最貼身處,取出了一枚看似平平無奇,卻重如泰山的烏木令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