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將魏徵蒼老的面容映照得晦暗不明。
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並未急著開啟那封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密信,他的目光深邃如古井,正落在堂下垂首而立的一對年輕男女身上。
林風與花知微,一個神色平靜,一個面容清冷,彷彿昨夜廣雲寺的血腥與他們毫無干係。
“趙謙追查安樂王餘黨,發現其與無相閣勾結,不幸殉職?”魏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秤砣掂量人心,“臨死前,還拼死揭露了贓銀所在,以證清白?”
“回稟首輔大人,正是如此。”林風拱手,不卑不亢地回答,“屬下與花緹騎趕到時,趙百戶己身中劇毒,氣絕身亡。他身旁,躺著一名無相閣殺手的屍體,以及這封密信。佛像底座下的十萬兩白銀,想必便是無相閣用以侵蝕我大奉官員的贓款。”
他說得滴水不漏,將早己在模擬器中推演過無數遍的說辭娓娓道來。
呈上堂前的,除了趙謙那份偽造的口供,還有一箱從廣雲寺繳獲的,沉甸甸的官銀。
魏徵的視線在林風臉上停駐了足足三息,那雙渾濁的眼眸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首抵靈魂深處。
林風心中警鈴大作,卻依舊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他知道,在這位老狐狸面前,任何一絲心虛都會被無限放大。
終於,魏徵緩緩收回了目光,將視線投向了桌案上的那箱白銀。
“趙謙……也算死得其所。”他語氣平淡地做出論斷,隨即抬起眼皮,一道精光一閃而過,“北鎮撫司不可一日無主。林風,從即日起,你便代理百戶之職,暫管趙謙麾下所有人事。至於這筆贓款,背後必然牽扯著一張巨大的貪腐之網。本官命你,徹查到底,將這張網給本官一根線一根線地揪出來!”
這番話,既是擢升,也是一道更為兇險的催命符。
“屬下,遵命。”林風心中瞭然,深深一拜。
從首輔府出來,京城己是天光大亮。
林風回到陰森的北鎮撫司,趙謙的舊部們正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人心惶惶。
見到林風,眾人眼神各異,有驚疑,有審視,更有不加掩飾的敵意。
林風沒有說什麼官場套話,只是讓人將魏徵賞下的一個大木箱抬到院中,“砰”的一聲開啟。
箱子裡,是五千兩白花花的銀子。
“各位同僚,”林風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院落,“趙百戶為國捐軀,首輔大人深感痛心,特賞下撫卹金,以慰英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愕的臉,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當然,昨夜之事,動靜不小,難免有些風言風語。這筆錢,也是給兄弟們的封口費。拿了錢,趙百戶就是追捕奸黨,力戰而亡的英雄。誰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休怪我林某的繡春刀不認人。”
軟硬兼施,威逼利誘。
一群老油條瞬間明白了其中利害。
一時間,院內只剩下吞嚥口水的聲音。
林風滿意地點點頭,讓人將銀子分發下去,唯獨留下了一臉複雜的張承。
待眾人散去,林風將一個最沉的錢袋扔給了他。
“你的那份。”
張承沒有接,只是死死盯著林風:“趙謙……是你殺的。”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