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魏徵的書房內，燈火依舊。
這位首輔大人似乎不知疲倦，正對著一盤殘局凝神。
當林風將那隻紫檀木匣與人皮面具呈到他面前，並一五一十地講述了綢緞莊的發現，以及花解語對木匣來歷的指認後，書房內的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風刻意隱去了自己用模擬器識破陷阱和姐妹倆聯手脫困的驚險細節，只說是自己生性多疑，察覺到老闆娘神色有異，僥倖帶著花解語提前撤離，順手奪來了這個木匣。
他垂首拱手，姿態放得極低：“首輔大人，此事牽連到三年前的將軍府滅門案，案情重大，遠非屬下一個小小的代理百戶所能勘破。屬下能力有限，不敢擅專，懇請大人定奪，是否要重查此案。”
這番話，既是彙報，也是一次巧妙的試探與“甩鍋”。
魏徵沒有去看林風，他那雙渾濁的老眼，只是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良久，良久。
燭火在他的瞳孔中跳躍，卻照不進那深邃如淵的城府。
終於，他緩緩抬起眼皮，沒有說查，也沒有說不查，而是用一種古井無波的語調，反問林風：“你知道，當年主審將軍府一案，並最終將其定性為‘叛軍尋仇’，上奏封存卷宗的人，是誰嗎？”
林風心中一凜，他從未了解過此案的細節。
不等他回答，魏徵蒼老的聲音緩緩吐出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林風的心湖之上。
“張、居、正。”
吏部尚書，趙謙的恩師，那個在朝堂之上門生故吏遍佈天下，被譽為文官集團領袖的張居正！
魏徵說完，便不再言語。
他伸出乾枯的手，將那隻紫檀木匣緩緩推回到林風的面前，動作不帶一絲煙火氣，說出的話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雷霆之威。
“北鎮撫司，即刻成立專案組，由你林風全權負責。本官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查明真相。無論牽扯到誰，殺無赦。”
林風猛地抬起頭，對上魏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瞬間明白了，這不是一道命令，這是一把刀，一把魏徵親自遞給他，讓他去捅破大奉官場這片天的刀！
他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了這位首輔大人與整個文官集團博弈的棋子，一枚隨時可能被碾得粉身碎骨的棋子。
退無可退。
林風的內心掀起驚濤駭浪，面上卻恢復了平靜。
他深深一拜，接下了那個沉重得足以壓垮任何人的木匣，聲音沒有一絲顫抖。
“屬下，遵命。”
三人走出首輔府，己是西更天。
冰冷的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極長。
花解語的臉上滿是憂色，忍不住低聲道：“他這是要我們去送死！對手是吏部尚書，我們怎麼鬥？”
林風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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