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大理寺少卿宋鶴的馬隊高舉著火把,將鬼愁坡照得如同白晝。
宋鶴此人,以剛正不阿、鐵面無私聞名朝野,也是林風在模擬中選定的最佳“觀眾”。
看到眼前慘烈的“激戰”現場,饒是見慣了血腥的宋鶴,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林風不等他發問,便主動上前一步,解下腰間的繡春刀,雙手奉上,神情悲愴,聲音沙啞:“卑職林風,救駕來遲,未能護住陸千戶及其家眷周全,罪該萬死!”
宋鶴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林風,又落在他身後那片偽造的戰場。
陸遠胸口那致命的傷口,周圍散落的兵刃,以及那灘詭異的膿水,無一不在訴說著一場以命相搏的死鬥。
林風將那份從陸遠懷中搜出的、被燒得只剩小半的密信殘頁呈上:“陸千戶臨終前,將此物交予卑職。他說,他為魏首輔焚燬檔案房,本以為是為國除奸,卻不料被滅口,連累全家。他心懷愧疚,拼死與來襲的無相閣刺客同歸於盡,只求卑職能將這份罪證,呈報朝廷。”
他的敘述滴水不漏,每一個細節都與現場的“證據”完美契合,卻唯獨將那個血寫的“王”字,連同那塊染血的布帛,都隱去了。
宋鶴接過殘頁,看到上面依稀可辨的“魏”字與無相閣的徽記,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本就對首輔魏徵的某些手段頗有微詞,此刻更是信了七八分。
他再看向林風,見他滿身塵土,眉宇間盡是“未能保護好上司”的自責與疲憊,原本的幾分懷疑也煙消雲散。
“你做的很好。”宋鶴沉聲道,竟將繡春刀親自還給了林風,“陸遠之事,本官會親自上奏。此案牽涉無相閣與朝中重臣,非同小可。林百戶,你親歷此案,對刺客手法最為熟悉,追查逆黨餘孽之事,就由你北鎮撫司繼續負責,務必將兇手緝拿歸案!”
一場滔天大罪,在林風的精心編排下,竟成了一樁“臨危受命”的功勞。
回到死寂的北鎮撫司,暗室的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曳不定。
林風攤開那塊從現場悄然帶回的血布,那個未寫完的“王”字,在燭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陸遠指甲縫隙裡的泥土,我重新驗過了。”花知微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她將一張紙箋遞到林風面前,“除了血汙和塵土,還有一種極其微量的香料殘留——龍涎香。此香由西域進貢,年產不過三兩,悉數收歸內務府,專供宮中及有封號的皇室宗親。首輔魏徵雖位高權重,卻無資格使用。”
林風的目光從血字移到紙箋上,眼神幽深如海。
線索,在此刻完美閉環。
不是魏徵,而是一位王爺。
一位能讓魏徵甘為走狗,能調動無相閣頂尖刺客,能視錦衣衛千戶及其全家性命如草芥的……王爺。
就在此時,窗欞被極有規律地輕叩三聲,是花解語的暗號。
一道妖嬈的紅影如貓般悄無聲息地翻入窗內,帶來的卻是一股冰冷的寒意。
“查到了,”花解語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興奮與凝重,“陸遠生前,曾十一次秘密出入齊王蕭誠的府邸。就在剛才,我安插在齊王府的眼線傳來訊息,齊王將於明晚亥時,在西郊獵場,私會一位神秘的客人。”
齊王,蕭誠。當今聖上最年長的弟弟,素以賢德聞名,與世無爭。
林風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京城那片被夜色籠罩的王府區域。
那裡,蟄伏著一頭比首輔魏徵更加龐大、更加兇殘的巨獸。
等待大理寺的搜捕令?那隻會讓對方有充足的時間銷燬一切證據。
他轉過身,拿起椅背上那件代表著錦衣衛百戶身份的飛魚服,目光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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