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右側臼齒下，有特製的凹槽，毒囊嵌於其中。”她一邊檢查，一邊用清晰冷冽的聲音報告著，彷彿在場的所有人都成了她的助手，“毒囊為雙層結構，外層為糯米紙所制的薄膜，遇唾液即化，內層為極薄的銀箔，咬破後毒藥才會釋出，手法非常精巧。”
她的鑷子探入嚴嵩的口中，精準地夾出了幾片破碎的銀箔和一些被毒液浸染成黑色的殘渣。
然而，她並沒有就此停下。
她的目光，鎖定在了那顆被挖出凹槽的臼齒底部。
“等等……”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花知微換了一根更細的、頂端帶有微小鉤刺的銀針，極其耐心地探入那凹槽的底部，輕輕撥弄、刮取。
片刻之後，她將銀針抽出，針尖上，竟帶出了一小撮灰黑色的、極其細膩的粉末。
這粉末顯然不是毒藥，它乾燥而鬆散，在燈光下毫無光澤。
花知微將這撮粉末小心翼翼地置於一張乾淨的白紙上，又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滴了一滴清澈的液體上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液體滲入粉末，卻沒有產生任何顏色變化，只是讓那股灰燼的味道更加明顯了一些。
“排除了是第二種毒物的可能。”花知微抬起頭，望向林風，給出了結論：“大人，這不是毒，是某種儀軌專用的‘凝神香’燃燒後的香灰。但……”她頓了頓，將白紙湊到鼻尖極輕地嗅了嗅，補充道：“其中混雜了極其微量的‘龍涎木’成分。氣味很淡，若非離得如此之近，絕難分辨。”
“龍涎木？”
林風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字，隨即緩緩轉身，目光如炬，首視著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的趙玄。
“趙大將軍，”林風的語氣看似請教，實則步步緊逼，“你常年宿衛宮中，見多識廣。可知這‘凝神香’與‘龍涎木’混合使用，是大奉何處的規制？”
這一問，極其巧妙。
它既是向專業人士求教，也是一次公開的、將趙玄從嫌疑人轉化為關鍵證人的測試。
如果趙玄答不出，或者有絲毫遲疑，那剛剛被壓下去的懷疑，將會以十倍的強度重新燃起。
趙玄深吸了一口氣，胸中的鬱結之氣彷彿在這一問中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抬起頭，迎上林風的目光，也迎上了自己所有部下的目光，一字一頓，聲音沉渾如鍾。
“大奉只有一處地方會用此香——太廟。”
“太廟”二字一齣，內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趙玄沒有理會手下們的驚駭，繼續解釋道：“那是皇家祭祀祖先的至高之地。尋常的凝神香，是陛下祭祀前靜心時所用，以安撫君王心神。而龍涎木，則是首接供奉給列祖列宗牌位的御用之物，其香火被視為與先皇溝通的橋樑。兩者分屬不同儀軌，絕不可混用，更遑論藏於口中！此乃大不敬之罪，是株連九族的死罪！”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眾人心頭。
一個禮部尚書，無相閣的頭目，臨死前，嘴裡卻藏著代表皇家祭禮最高禁忌的東西。
這背後所隱藏的陰謀，己經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林風靜靜地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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