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竅流血，死不瞑目。
三百多條人命，就這樣以一種最詭異、最整齊劃一的方式，被瞬間抹除。
李三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風的心口。
他一個踉蹌，險些站立不穩，扶住身旁的桌案，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這不是震驚，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的寒意。
無相閣，這隻看不見的手，其行事之狠辣、組織之嚴密，己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不是謀殺，這是清洗。
像擦掉一塊汙跡一樣，將一個盤根錯節的百年世家從世上徹底抹去，不留一個活口，不留一絲痕跡。
“封鎖現場！”林風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趙將軍，立即調動一隊最信得過的龍驤衛，以防疫的名義，徹底封鎖崔氏府邸方圓五里，任何人不得靠近！花解語，你帶人暗中排查所有與崔氏有姻親、生意往來的家族，只監視，不打草驚蛇！”
“是，大人！”趙玄和花解語齊聲應諾，神色凝重地領命而去。
深夜的皇宮，乾清宮內燈火通明，卻死寂得如同陵寢。
當林風將崔氏滿門被滅的訊息，連同那份畫著硃砂標記的京城輿圖一同呈上時，永明帝那張剛剛恢復一絲血色的臉，瞬間變得比紙還要慘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輿圖，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點，每一個都代表著大奉王朝的命脈。
他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憤怒，而是源於一種更深層次的恐懼。
劉健的死，是背叛；而崔氏三百多口人的死，則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他自己，乃至整個皇族可能的未來。
無相閣能讓崔氏悄無聲息地死去，就能讓朝中任何一個家族，甚至是他李氏皇族，以同樣的方式人間蒸發。
“怪物……他們是一群怪物……”永明帝失神地喃喃自語，
次日，一場規模極小卻氣氛壓抑到極點的秘密朝會在御書房召開。
參與者不過寥寥數人，皆是朝堂之上真正的巨頭。
宰相王安石鬚髮微白，神情肅穆，他聽完林風對案情的陳述後，率先出列，沉聲道：“陛下，崔氏一案，牽連甚廣，駭人聽聞。但老臣以為，此事當以‘穩’為上策。清河崔氏乃天下士族之首，其滿門被滅的訊息一旦傳出，必將引發士族集團的巨大恐慌，屆時人人自危，朝局動盪，正中逆黨下懷。臣懇請陛下，暫且秘不發喪，將此案交由三法司暗中查辦，徐徐圖之。”
王安石的話代表了絕大多數文官集團的意見。
穩定，壓倒一切。
在他們看來，無相閣固然可怕，但由此引發的朝堂大地震，或許會造成更無法挽回的損失。
林風卻一步踏出，聲音清冷而堅定：“陛下，臣以為，恰恰相反。無相閣此舉，看似狠辣無情，實則是在自斷手腳，壁虎斷尾！劉健暴露，他們便立刻清除掉與之關聯最深的崔氏，這說明他們慌了，怕了！這正是我們順藤摸瓜，揪出他們核心的最好時機！若是畏首畏尾，交由三法司按部就班地查案，只會給他們更多的時間來抹平痕跡，轉移目標。屆時，我們將永遠失去主動權！”
“林百戶此言差矣！”王安石眉頭緊鎖，語氣加重，“你這是在拿國本做賭注！一旦打草驚蛇，讓無相閣狗急跳牆，在京中各處要害同時發難，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宰相大人此話，莫非是覺得我們什麼都不做，他們就不會發難了嗎？”林風毫不退讓，目光如炬，“敵人己經把刀架在了脖子上，我們卻還在討論會不會驚擾到他！此時不雷霆出擊，更待何時！”
雙方爭執不下，御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龍椅上的永明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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