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祈願，此刻卻像一道催命符，壓在了密室中每一個人的心頭。
皇權與神權結合的至高儀式，竟成了懸在京城百萬生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趙玄那張經歷過無數沙場的堅毅面龐，第一次浮現出幾近崩潰的茫然。
他猛地看向林風：“阻止敲鐘！我們必須阻止敲鐘！我這就帶人殺進宮去，就算拼上我這顆腦袋，也要把那鐘樓給……”
“來不及了。”林風的聲音異常冷靜，像一塊浸透了寒潭之水的頑石，硬生生砸斷了趙玄激憤的話語，“離上元節子時，只剩不到兩個時辰。皇宮大內，守備何等森嚴？此刻鐘樓附近，必然己被禁軍裡三層外三層圍住，等待陛下親臨。你帶人去，不是解救，是造反。還沒靠近鐘樓，就會被當場射殺，訊息甚至傳不出來。”
更致命的是，林風沒有說出口的話——此刻去稟報永明帝，風險同樣巨大。
多疑的帝王，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僅憑一個罪臣之後和一個落魄工匠的推斷下，會相信他這個初掌權柄的錦衣衛百戶，而否定整個王朝傳承百年的祈福大典嗎？
一旦永明帝不信，或稍有遲疑，那便是君前失儀、蠱惑聖聽的欺君之罪。
到那時，不等王安石動手，皇帝的屠刀就會先一步落下，他們所有人，連同這唯一的真相，都將被徹底埋葬。
賭不起。也等不起。
唯一的生路，不在於阻止，而在於改變。
林風的目光穿過絕望的眾人，落在了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藥箱上。
那是花知微在入府時，唯一被允許隨身攜帶的東西。
他的心底，一個瘋狂到極致的計劃瞬間成型。
“趙將軍，”林風的聲音不容置疑，“立刻召集你手下最精銳、最悍不畏死的三十名弟兄，換上夜行衣。我要你們在一個時辰之內，潛入皇宮，抵達鐘樓。”
“潛入？”趙玄一愣，隨即搖頭，“不可能，就算是我龍驤衛的死士，也無法在禁軍眼皮底下……”
“不是硬闖。”林風打斷他，眼神銳利如鷹，“還記得你我之前商議過的，宮中那條廢棄的運送冰塊的暗道嗎？它首通御花園的假山，距離鐘樓不足三百步。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的花知微忽然開口，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你要的東西，我備好了。”
她從藥箱的最底層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扁平瓷瓶，遞到林風面前。
瓶身入手冰涼，拔開木塞，一股混雜著魚腥和草木腐敗氣息的奇特味道瀰漫開來，裡面的膏體呈墨綠色，粘稠得如同沼澤裡的淤泥。
“這是用七種至陰至寒的毒草，混合深海魚膠和鐵木炭粉熬製七天七夜而成的‘喑聲膏’。”花知微看著林風，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燭火，也倒映著他決絕的面容，“塗抹在物體表面，能最大限度吸收高頻聲波的傳遞與共振，讓金石之聲變得沉悶如敗絮。但此物見風則幹，塗抹之後，只有一個時辰的效力。”
林風接過瓷瓶，那股腥臭味彷彿帶著地府的寒意，但他握得很緊，彷彿握住了唯一的希望。
他將瓷瓶鄭重地交到趙玄手中：“趙將軍，你的任務，就是將這瓶膏體，均勻塗抹在永樂大鐘的內壁，還有那巨大的鐘錘之上。記住，一點都不能剩。塗完之後，立刻撤退，絕不可戀戰。”
不阻止敲鐘，而是改變鐘聲的頻率，釜底抽薪！
趙玄看著手中的瓷瓶，終於明白了林風的全盤計劃。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眼神中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軍人特有的決死之氣：“保證完成任務！”
趙玄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密室內的氣氛卻並未因此有半分輕鬆。
解決了執行層面的問題，一個更核心的疑問盤旋在林風心頭：誰是這一切的幕後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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