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殿外呼嘯而入,吹得燭火瘋狂搖曳,卻吹不散殿內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死寂。
養心殿內,沒有成群的宮人,沒有侍立的內監,只有高踞於龍椅之上的永明帝,以及他身側如一尊鐵鑄雕像般矗立的御前禁軍統領,陳武。
林風與花氏姐妹被帶至殿中,三人並排而立。
沒有賜座,沒有慰問,甚至連一句“平身”的客套話都沒有。
永明帝的視線如同一柄磨礪到極致的冰冷小刀,越過剛剛立下不世之功的林風,徑首刮向他身側的花知微與花解語。
空氣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汞,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武上前一步,甲冑發出沉悶的摩擦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寧靜。
他的眼神掃過花氏姐妹時,毫不掩飾其對“妖術犯官”家眷的鄙夷與厭惡,隨即轉向永明帝,聲如洪鐘,沉聲道:“陛下,欽犯己帶到,是否先卸去其兵刃,收押天牢,再行審問?”
這一句話,陰狠至極。
它首接抹去了林風阻止京城傾覆的功績,將他與花氏姐妹徹底捆綁,一同打上了“欽犯”的烙印。
一旦被卸去兵刃,押入天牢,便如同砧板上的魚肉,再無半分迴旋的餘地。
然而,永明帝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一個細微的動作,卻讓陳武那即將噴薄而出的氣勢瞬間消弭於無形。
“不急。”
皇帝的聲音很輕,卻比殿外的寒風更讓人心頭髮冷。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林風身上,那雙深邃難測的眼睛裡,沒有讚賞,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刀鋒般的審視,死死地釘在花知微的身上。
突然,他抓起龍案上的一份卷宗,手腕一抖,那泛黃的紙頁便如一隻斷翅的蝴蝶,打著旋兒,輕飄飄地落在了花知微的腳邊。
“花家餘孽。”永明帝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十年前,你父兄研究‘同命蠱’,以活人精血為引,奪人性命,此事可為真?”
冰冷的話語,如同十年前那場滅門血案的重演。
花解語渾身一顫,壓抑了十年的仇恨與冤屈瞬間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便要開口辯解,卻感到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握住。
是林風。
他甚至沒有看她,只是用一個眼神,便將她所有激烈的情緒都擋了回去。
此刻開口,只會是火上澆油。
花知微比姐姐更為冷靜,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殿內所有的寒意都吸入肺中。
她上前一步,彎腰,用兩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拈起了那份決定了她家族命運的卷宗。
紙頁上那熟悉的字跡,是她父親的親筆。
她沒有翻看,只是平靜地抬起頭,迎上那至高無上的目光,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回陛下,卷宗所載,半真半假。”
此言一齣,連永明帝的眉梢都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本以為會聽到激烈的辯白或是恐懼的求饒,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句冷靜到近乎挑釁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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