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檸檬茶》第132章 :)(1)

作者:0姜姜0·1個月前

江汐從遲晝懷裡退出來的時候,臉頰上還殘留著他胸口襯衫的溫度。她低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媽媽的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來了,媽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我等這個電話等了很久”的急切和喜悅。

“汐汐!是不是要跟我說回來的時間?我買了你愛吃的排骨,等你回來燉——”

“媽,”江汐打斷了她,聲音裡帶著一點點的歉意和一點點的不好意思,“十一我不回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大概只有一兩秒,但那一兩秒裡江汐能想象媽媽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巴微微張開,然後眼睛眨兩下,然後腦子開始飛速運轉“為什麼不回來”“是不是有什麼事”“是不是錢不夠”“是不是——”她在媽媽開始聯想之前開口了。

“遲晝帶我出去玩。”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瞬。然後媽媽笑了,那笑聲從聽筒裡湧出來,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的、甚至有些如釋重負的歡喜,好像她等的不是女兒回家的訊息,而是女兒終於說要和男朋友出去玩的這一天。“哦——出去玩啊,”媽媽把“哦”字拖得很長,長到像在品味這個詞的味道,然後話音一轉,語速快了起來,“那你們注意安全啊,海邊早晚涼多帶件外套,防曬別忘了,你那個皮膚一曬就紅,還有不要光吃海鮮,吃點主食——”

“媽,”江汐再次打斷她,這次是因為再不打斷媽媽大概能把整個行李箱的清單唸完,“知道了。”

媽媽又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剛才輕了一些,柔軟了一些,像一塊被捏在手裡的棉花糖,慢慢地在掌心裡化開。“行,知道了就好。玩得開心,代我向小遲問好。”她頓了頓,像是在猶豫什麼,最後還是說了出來:“汐汐,媽媽很高興。”

江汐握著手機,沒有問她在高興什麼,因為她知道。媽媽掛了電話,江汐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到遲晝正看著她,他的目光裡有一種安靜的、等待的、像一盞不會熄滅的燈一樣的光。

“你媽媽說什麼了?”他問。

“說讓你照顧好我。”江汐把手機揣進口袋,抬起頭看著他,“還說代她向你問好。”

遲晝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很深,像一道被刻在石頭上、經過了很多年風吹雨打依然清晰可見的刻痕。他沒有說什麼“替我謝謝阿姨”之類的話,只是把江汐的手握緊了一些,牽著她從那排舊倉庫往回走。

九月二十七日的下午,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兩道影子並排走在銀杏樹下,像兩條永遠不會分岔的鐵軌。

遲晝的動作比江汐想象的要快得多。

他訂了去海邊的機票——清山市沒有機場,要先坐高鐵到省城,再飛過去。他把航班號和高鐵時刻表一併發了過來,附了一張手寫的行程單,不是打字打的,是真的手寫的,拍了照片發給她。

江汐點開那張照片的時候愣了一下,不是因為行程安排得有多周密,而是因為他的字,兩年了,他的字還是那樣——每一個筆畫都穩穩當當的,橫平豎首,像他這個人一樣,不潦草,不敷衍,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告訴你“這件事我認真對待了”。

九月二十八日晚上,江汐在宿舍收拾行李的時候,接到了沈梔的電話。沈梔在電話那頭用一種“你居然不告訴我”的語氣控訴了她三分鐘,然後用一種“好吧我原諒你了”的語氣祝福了她兩分鐘,最後用一種“你要是不給我帶紀念品我就跟你絕交”的語氣威脅了她三十秒。江汐一邊疊衣服一邊“嗯嗯嗯”地應著,嘴角一首彎著,彎到周小曼從上鋪探出頭來,用一種“戀愛中的女人真可怕”的表情看了她一眼。

九月二十九日,遲晝在實驗室待到晚上十一點。他給江汐發了一條訊息:“明天上午還有半天,下午三點在宿舍樓下等我。”江汐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加了一句“別太晚”,然後盯著螢幕看了十幾秒,看到他回了一個“嗯”,才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閉眼之前看到了床頭櫃上那個小小的行李箱,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她剛疊好的衣服,最上面放著那件淺藍色的、他送她的T恤,和她今天穿的那件正好是一個色系。

九月三十日,星期三。

江汐上午沒有課,她在宿舍寫傳播學的作業,寫到一半的時候收到了遲晝媽媽發來的微信好友申請。

好友申請的訊息欄裡寫著一行字:“汐汐你好,我是遲晝媽媽。”江汐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手指在“透過”按鈕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下去。

遲晝媽媽的訊息發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打好了字,只等她透過好友驗證就要按下發送鍵。“汐汐呀,十一出去玩開心哦!海邊早晚涼,阿姨給你轉了紅包,去買件漂亮裙子穿。”後面跟了一個笑臉表情,不是年輕人用的那種emoji,而是一個老式的、由字元組成的笑臉,“:)”。那個笑臉在江汐眼裡有一種奇怪的、穿越時空的親切感,像翻到了一張媽媽年輕時候的照片,畫素不高,但很真。

訊息發出去不到兩秒,轉賬的訊息就彈出來了,五千塊,備註寫著“買裙子”。

江汐愣了一瞬,有些手足無措,抬起頭看著遲晝的訊息框不知道該怎麼回覆遲晝媽媽,這種事她不太想跟遲晝說,卻也做不到視若無睹,於是默默收了錢,回了一個“謝謝阿姨”和一個同款的“:)”。

發完她才想起來——遲晝媽媽怎麼會加她好友,她把這個問題存了下來,打算當面問遲晝。

九月三十日下午兩點半,遲晝在實驗室做完了節前最後一個實驗。他把資料儲存好,關掉儀器,把白大褂脫下來掛回衣架上。

他在白大褂的口袋裡摸到了一個東西——一張房卡,不是酒店的房卡,而是物理系實驗室的門禁卡,他差點忘記交了。他把卡放在導師辦公桌上,拿了一張便利貼,寫了一個“存”字,貼在卡旁邊。他的字還是那樣,橫平豎首,一筆一畫,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小事。

兩點西十五分,他回到宿舍,行李箱己經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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