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檸檬茶》第124章 你有我了(2)

作者:0姜姜0·2個月前

“嘴角動不算笑。”

遲晝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來扳回這一局,但他發現自己的嘴角也在動,動的方向和她一模一樣——往上翹,往耳朵的方向翹,往一個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方向翹。

他抿住嘴唇,試圖把那道弧度壓下去,但那個弧度像長了根一樣,在他臉上生了根,怎麼也拔不掉。

他的臉在路燈下變得有些紅,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一種混雜了不好意思、開心、惱火和“我怎麼也笑了”的多種情緒的東西。

他偏過頭去,不看她了。

他偏頭的角度很大,大到像是在說“我現在很生氣你不要跟我說話”。但他的腳步沒有加快,他的步子還是和剛才一樣大,和她保持著一模一樣的節奏,既沒有甩開她,也沒有超過她。

他就那麼偏著頭,看著路右邊的灌木叢,灌木叢裡有一隻蟋蟀在叫,“瞿瞿瞿”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聽得很清楚。他看著那隻蟋蟀躲藏的方向,好像那隻蟋蟀是他此刻在這個世界上最感興趣的、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江汐看著他的側臉——偏過去的、硬撐著的、明明耳朵紅得不行卻還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側臉——心裡那種柔軟的、溫暖的、像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棉被一樣蓬鬆的東西,又湧上來了。

她把手從他的手裡抽出來,他的手指本能地收緊了一下,想要留住她,但她抽得太快了,快到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手己經不在他手心裡了。

她的下一隻手,環住了他的腰。

她把手臂從他身後繞過去,手掌貼在他另一側的腰上,整個人從側面貼了上去。

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肩膀,迷彩服的布料有些粗糙,蹭得她的臉微微發癢。她能感覺到他身體在那一瞬間的僵硬——不是緊張的那種僵硬,而是一種被突然觸碰之後的、本能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的、像被點了穴一樣的僵硬。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後他的身體像一個被慢慢解凍的冰塊,一點一點地、從中心到邊緣地、軟了下來。

他的手臂抬起來,繞過她的肩膀,落在她的肩胛骨上。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長,覆蓋在她肩胛骨上的時候,像是給那片單薄的骨頭穿上了一件溫暖的外套。

他的手指微微收攏著,指尖輕輕地按著她的肩胛骨,像在按著一個琴鍵,按下去的力度不大不小,剛好能讓琴發出一聲柔軟的、低沉的、像大提琴一樣的音。

他們沒有說話。路燈在他們頭頂嗡嗡地響著,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路面上,兩個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幅被人用墨筆畫在地上的、簡單而深刻的素描。灌木叢裡的蟋蟀還在叫,操場上的橫幅還在風裡鼓著,遠處有零星的、拖著長音的哨聲,是其他連隊還在訓練。

夜色在他們身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濃了起來,像有人把一瓶墨汁倒進了水裡,墨汁在水裡慢慢地、絲絲縷縷地暈開,把透明的、亮晶晶的水變成了深沉的、看不見底的、讓人覺得安全又神秘的顏色。

“遲晝。”江汐的聲音從他肩膀的位置傳上來,有些悶,有些軟,像被他衣服的布料過濾了一遍,只剩下最核心的、最溫柔的、像棉花糖一樣又輕又甜的部分。

“嗯。”

“你聞起來像太陽。”她說。

遲晝愣了一下,低下頭,看著她貼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她的頭髮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一種柔和的、栗色的光,髮尾微微卷著,有幾根髮絲從他的下巴底下穿過去,癢癢的。他看了她兩秒,然後嘴角彎了起來,彎起的弧度大到連他自己都壓不住了。

“太陽沒有味道。”他說,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說一句話給自己聽。

“你有。”江汐說。她把臉往他的衣服裡埋了埋,鼻尖蹭到他的鎖骨,他今天用的洗衣液是那種皂香型的,乾淨、清淡、像被太陽曬過的白床單,但她說的不是洗衣液的味道。

她說的是他本身的味道——那個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從第一次在他身上聞到就覺得安心的、像一座山一樣穩固的、像一條河一樣流淌的、獨屬於遲晝的味道。

他收緊了環在她肩上的手臂,把她往自己的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閉上眼睛。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桂花和青草和泥土和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柏油路面的混合起來的、複雜而溫柔的、只屬於九月夜晚的香氣。

“江汐。”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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