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楓也從一堆照片裡抬起頭：“現場勘查的照片顯示，李繼東墜落的位置，離他當時作業的焊點有三米遠，而且地面上沒有任何工具或者零件掉落。”
姜雪則指著那份安全用具檢驗報告，提出了一個更專業的問題：“報告上說，李繼東的安全繩完好，卡扣也沒有損壞。但是，他們只做了靜態檢測，根本沒有做動態衝擊測試。這種高空作業的卡扣，最怕的就是瞬間的巨大沖擊力導致滑脫，這份報告，根本就不嚴謹。”
一個又一個的疑點被提了出來，像一塊塊拼圖，逐漸拼湊出一個與卷宗結論完全不符的真相。
李偉將這些疑點一一記在筆記本上，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份調查報告，在這些專業警察的眼裡，簡首是漏洞百出。
“這份調查報告，從根子上就有問題。”李偉說道。
陳默點了點頭：“沒錯。這份報告的目的，不是為了查明真相，而是為了掩蓋真相，並迅速地給出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接受的結論。”
“他們成功了。”劉勳接過了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李繼東操作失誤，張濤監督不力。一個癱瘓，一個受處分，責任清晰，處理得當，對上對下，都有了交代。”
“他們的爭吵內容，李繼東墜落位置的異常，安全卡扣的動態衝擊測試，這些最關鍵的疑點，全都被刻意忽略了。”高楓的聲音冰冷。
“這說明，當時負責調查這起事故的人裡面，有鬼。”王海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偉的目光，落在了卷宗的最後一頁，那是事故調查組的成員名單。
組長是廠裡的一個副廠長，副組長是安全科的科長。
成員名單裡，有工會代表，有技術科的專家。
而在名單的末尾，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王威。
作為後勤處的副主任，他出現在這個調查組裡，名正言順，合情合理。
“問題，一定出在王威身上。”李偉用筆尖，重重地點了點那個名字。
“但是，我們沒有證據。”馮力在一旁嘆了口氣，“都過去兩年多了，當時參與調查的人，我們就算一個個找過去問話，他們也只會按照報告上的口徑說，我們撬不開他們的嘴的。”
現在他們懷疑，王威全家之死，與兩年前的這場“意外”有首接關係。
但他們缺少一根能將所有線都串聯起來的鏈條。
陳默的目光在那些現場勘查照片和裝置檢驗報告上，來回地掃視。
這些是現場最原始的記錄，是唯一沒有經過人為轉述和加工的東西。
如果真相被掩蓋了，那麼，痕跡一定還藏在這些資料的某個角落裡。
他的手指，在一張照片上停了下來。
那是一張安全用具的特寫照片。
為了理清責任，當時調查組將張濤和李繼東使用的兩套安全繩和卡扣，都作為物證進行了拍照存檔。
照片上，兩套用具並排擺放在地上。
一套的標籤上寫著“李”，另一套寫著“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