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洪亮,在安靜的教室裡迴盪:
“這桌椅,是給咱們娃坐的!這黑板,是給先生講課的!這牆上的字,是教咱們識字認數、明明白白過日子的!”
“這一切,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蘇姑娘一片真心,給咱們掙來的!”
“咱們活著,不能白活!日子過著,不能白過!咱們得對得起這份心!對得起眼前這些桌椅、這些字!對得起咱們自己,更對得起往後一輩又一輩的孩子!”
他的目光堅定,掃過每一個人:
“東西擺在這兒了,機會擺在眼前了!”
“咱們……咱們石棲村的老老少少,得攥住這份福氣。”
“往後,誰家的娃到了年紀都得來學,大人有空了也得來聽!咱們不能永遠當個只會刨土坷垃、數不清自家糧袋的睜眼瞎!”
石一、石峰還有一眾出力搬貨的漢子,全都默默站著,胸膛劇烈起伏,心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滾燙情緒。
他們是莊稼漢,是粗人,說不出什麼大道理,可他們懂好壞、知恩情、明是非。
眼前這一幕,早己不是簡單的桌椅板凳,而是一個村莊憋了半輩子的渴望,是一代人對下一代最沉甸甸的期盼。
石二站在父親身後稍遠的地方,看著父親那並不算高大卻挺拔的背影,又看看牆上那十個彷彿帶著溫度的大字,再看看屋子裡嶄新的一切,心裡像是被滾燙的泉水浸泡著,滿滿漲漲的,有一種想吶喊又想流淚的複雜情緒。
他想起了蘇姑娘,想起了她忙碌的身影,想起了她為這個村子所做的一切。
他想起了自己從一個只會幹粗活的後生,到現在能幫著管理小賣部,也是因為能識得幾個字,能算得清賬。
從前,這間屋子可能只是一間修好的空房。
而此刻,桌椅就位、字帖上牆、人心齊聚,掃盲班才真正有了班的樣子。
陽光正好,微風穿堂,白紙黑字靜靜發光。
一群漢子紅著眼眶,腰桿挺首。
門外的孩子們踮著腳,眼裡有光。
整個石棲村,都在這一刻,悄悄迎來了新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村長石根生從懷裡掏出那把新鎖,走到掃盲班教室門口,將門扉合攏,鄭重其事地咔嚓一聲鎖好。
將這間滿載著希望與重託的屋子暫時封存,等待著正式啟用的那一天。
趁著石一、石峰幾人還在為嶄新的貨架和桌椅心潮澎湃、圍著窯倉和教室來回看個不停之際,石二眼珠一轉,想起另一件要緊事。
他趕緊從懷裡貼身的內袋中,掏出那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寶貝,正是蘇贊交給他的九九乘法表。
“各位哥哥,先別光顧著高興了,來來來!”他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地招呼石一、石峰、石屹、石立西人聚攏到祠堂背陰處,“蘇姑娘還給咱們佈置了新功課呢!這可是真本事!”
說著,他將那幾張紙一一分發給西人,自己也留了一份在手中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