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斜斜墜向天際，原本熙攘的集市，人流漸漸疏落下來，只剩零星人影在巷口晃悠。
石一和石屹早己收了攤，同石峰道別後，趕著牛車慢悠悠往村裡去。
空蕩蕩的車板上，兄弟倆說說笑笑，背影越走越遠。
石峰站在原地望了片刻，卻沒有動身，他低頭瞥了眼籃底，紅頭繩還剩小半把，黑頭繩約莫三西十根，攏共剩不到百條了。
第一天出攤，他總想再拼一把，多守一會兒，說不定就能多賣幾文。
他蹲在路邊青石板上，把竹籃往跟前挪了挪，讓籃裡紅的、黑的頭繩露得更顯眼些。
好東西，他還就不信賣不出去了。
等待的空檔，石峰的腦子轉個不停。
今天的光景他記得清清楚楚：粉的搶手，藍的更好賣。
那些圍著籃子挑揀的面孔，穿綠布衫的年輕媳婦、臉蛋圓圓的小閨女、結伴嬉鬧的姑娘們，指尖幾乎全往粉、藍兩色頭繩上湊。
還有那群從崇聖書院出來的讀書人，清一色朝氣蓬勃的青衫少年，一窩蜂湧過來，搶著要藍色頭繩，嘴裡還唸叨著什麼“雅緻”。
石峰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嚼了又嚼。
讀書人就是不一樣，說話又好聽。
可他也瞧得真切，藍頭繩纏在烏黑的髮間，確實襯得人精神利落，眉眼都更亮堂幾分。
他望著空蕩蕩的街口，腦子裡那根天青色頭繩，繞來繞去，總也散不去。
崇聖書院。
全鎮就這一家書院。
那些穿青衫、挎書袋的少年，一看便是書院的學生。
那書院裡，少說也得百十來號人吧？
石峰想到這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主顧，竟有這麼一大群是學生？
念頭一轉，他立刻想到了小賣部裡堆著的那批毛邊紙。
石二說過，是蘇姑娘進的貨，原本留給掃盲班用。
可掃盲班的孩子們哪裡捨得花錢買這老些，一張兩張地摳著用，柳炭條都嫌金貴，那批紙便一首堆著，賣不動，也用不完。
但書院的學生用得上啊！
能進書院讀書的，哪個不是家境殷實的主，就算最窮的也至少讀得起書。
石峰想著連忙站起身，胳膊一挎竹籃，抬腳就往鎮子最熱鬧的中心大街走去。
杏林書局就立在街口，兩間寬敞門臉，黑底金字的招牌氣派十足，在夕陽下泛著溫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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