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目相對一瞬，石二被她看得心頭髮毛，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足無措。
“石二。”蘇贊開口，語氣不輕不重，“你是不是有啥事？”
石二身子一僵，連忙擺手強裝無事：“沒有沒有，哪能有什麼事……”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停住了。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這個沒有，說得還真是一點底氣都沒有。
蘇贊也不催促，就那樣安安靜靜站著，目光溫和卻堅定，靜靜等他說出實情。
石二僵在櫃檯後，臉上神色幾番變幻，糾結、窘迫、不安輪番掠過，最終長長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洩了氣。
“蘇姑娘，”他開口，聲音悶悶的，“那我就首說了。”
蘇贊挑了挑眉：“你說。”
石二深吸一口氣，像竹筒倒豆子，噼裡啪啦全倒了出來。
從昨晚去爹那兒報賬說起，說到爹蹲在簷下一口一口抽菸，煙霧在夜色裡散都散不開。
說到爹說今年的粟熟了，說那連片的穀穗沉甸甸垂著，金紅一片。
說到鐮刀不夠、人手不夠、老天爺的臉說變就變，一場雨下來，熟透的粟就得在地裡發黴長芽……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急，說到最後，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了，只是把心裡那些堵著的東西全都往外倒。
蘇贊聽著，沒插嘴。
等他說完，小賣部裡又安靜下來。
石二低著頭，盯著櫃檯上的算盤珠子，不敢看她。
他忽然有點後悔。
爹早上才說過，不能什麼事都麻煩蘇姑娘，給蘇姑娘徒增煩惱。
買鐮刀這事，該他們自己想辦法。
可他倒好，一開口就把這事捅到蘇姑娘跟前了。
這不是給人家添堵嗎？
石二正懊惱著，忽然聽見一聲笑。
只見蘇贊站在櫃檯前，嘴角微微上揚，眼神里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瞭然，神情輕鬆得不像話，彷彿他口中天大的難事，不過是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
“石二，”蘇贊臉上的笑意藏不住，語氣輕快，“你說的，是秋收？”
石二愣愣地點了點頭：“對，秋收。”
“粟熟了？”
“熟了，熟透了，穀穗沉得都快把稈壓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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