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收秋，村裡人都是硬熬。
鐮刀不夠就輪著用，人手不夠就全家上陣，累是累，可祖祖輩輩都這麼過來的。
誰也捨不得花那二三十斤粟米的錢，去添一把新鐮。
可今年不一樣了。
大家終於有了進項，也終於願意為了更快、更省力，花這筆錢。
石根生把菸袋鍋在鞋底輕輕一磕，站起身。
“行了，你們回去歇著吧。”他說，聲音比方才平靜了些。
可那平靜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明兒該幹啥還幹啥。收秋的事，我再想想。”
石二和石峰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石二忽然停住，回過頭。
“爹。”
石根生抬起頭。
石二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說您別太愁，說不是有蘇姑娘嘛，說咱們一起想辦法，說今年和往年不一樣了。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麼說不對，索性把話嚥了回去。
只是衝他爹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夜色裡。
送石峰出門的這段路上，石二和石峰都沒說話。
走了一小段，石峰忽然開口：
“二子。明天那刀毛邊紙，我還拿不拿？”
石二想了想，點頭：“拿。該賣的還得賣。”
石峰嗯了一聲，說了句“回去吧！”便徑首離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天邊只泛出一層淡白，石峰己經揹著備好的貨，腳步匆匆，往鎮上趕去。
第二天一早，蘇贊照例先去了一趟一號窯倉。
冰塊和豬肉穩穩當當地碼在角落裡，做完這些，她轉身往小賣部走。
石峰昨天頭回出攤，她還真有點想知道賣得咋樣。
小賣部的門半敞著。
她推門進去，正要開口，忽然頓住了。
石二蹲在櫃檯後面，手裡攥著把算盤珠子，低著頭，眼皮都不抬一下。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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