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子猛地一怔，連忙點頭應道：“是。”
“質地比我們杏林書局的，只好不差？”
“是。我和學生都親眼看過，親手摸過，確是只好不差。”
話音落下，孔山長的雙眼驟然一亮。
那光亮絕非惱怒，絕非失望，更非半分責備。
那是一種如同行夜路之人，忽見前方燈火通明、豁然開朗般的明亮與驚喜。
“那人，”孔山長的語速明顯快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急切，“此刻可還在鎮上？”
周夫子又是一呆，訥訥回道：“應、應該還在。昨日學生們都說，他每日，都會在書院門口背陰處擺攤。”
孔山長微微頷首，轉身便要朝門外走去。
可剛邁出兩步，又忽然頓住腳步，折回身看向他。
“你可帶了此紙？”
周夫子茫然搖頭：“未曾。”
孔山長眉頭微蹙，在原地輕踱了一步，再抬眼時，語氣裡竟帶著幾分難得的急切：
“快，快去尋那些買了紙的學生，取一張來叫我瞧瞧！”
望著孔山長眼底毫不掩飾的期待與熱切，周夫子一時有些恍惚。
這情形，與他心中預想的種種責備與失望，竟是截然不同。
孔山長見他仍僵在原地，不由沉聲催了一句：“還站著做什麼？快去！”
周夫子這才猛然回神，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向外走去。
跑到門口時，他下意識頓了頓，回頭望了一眼。
孔山長己立在窗邊，背對著他，望著窗外的陽光。
那背影，在滿室的亮光裡，竟透出一種難以言喻地激動與期盼？
周夫子收回目光，大步向外而去。
再回來時，身後還跟著一人，正是當初向他借錢買紙的寒門學子，李子明。
李子明雙手捧著一沓裁得整整齊齊的毛邊紙，神色間帶著幾分侷促。
進了藏書齋，他的目光在周夫子與孔山長之間來回打轉，既不知屋裡發生了何事，也不明白為何偏偏叫了他來，還特意帶上這沓紙。
周夫子走到書案前，開口介紹：
“文舉兄，這是李子明，便是那日第一個買紙的學生。”
孔山長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李子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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