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又舉至光下：“再看這透光，勻淨細膩，全無厚薄不均之處。”
言畢，他放下紙張，抬眸看向李子明。
“你是李子明？”
“是……是，山長。”
孔山長點頭，又問：“那個賣紙之人，你可還記得？”
“記得。”李子明的聲音穩了些許，“是個二十多歲的大哥，皮膚黝黑，看著十分老實。他每日都在書院門口背陰處擺攤，賣些零碎頭繩，也賣紙。”
“可知他是哪裡人？”
“不知。”李子明想了想，“只是聽口音，像是附近村子的，應該是本鎮人。”
孔山長頷首，問清詳情，他和藹地擺擺手，示意李子明先回去。
他強壓著心頭波瀾，面上依舊鎮定。
待李子明走後，孔山長疾步走到書架旁，拿起自己的錢袋掂了掂，揣進袖中。
隨即來到周夫子面前，將書案上那隻錢袋拿起，一把塞回他手裡。
周夫子一怔：“山長？”
孔山長望著他，嘴角微揚，露出一抹難得的笑意。
“你的錢，自己留著，給族中孩子買些尋常紙張便是。”
周夫子攥著錢袋，一時竟說不出話。
孔山長己走到門口，有些迫不及待，回頭看了他一眼：“還站著做什麼？走啊。”
周夫子這才回過神，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藏書齋。
他愣了片刻，才猛然反應過來，山長這是要親自去買紙？當即快步追了上去。
“山長。”周夫子趕上前與他並肩，“您……不怪我？”
“怪你什麼？”
“怪我……想去買別家的紙。”
孔山長笑了。
“文英，你叫我說你什麼好？”他道，“你可知當年我為何要幫你？”
不等他回答，孔山長繼續道：“我看過你寫的文章，字字句句，皆落在實處，並非那些虛浮錦繡之文。這樣的人，不該被如此耽誤一生。”
他稍一停頓：
“如今，你想讓孩子們用上好紙，好好寫字、好好讀書。這與當年我幫你，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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