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山長垂眸，目光落在眼前那隻竹籃上。
籃中收拾得乾乾淨淨，各色頭繩捆紮得整整齊齊，一旁的毛邊紙更是擺放得方方正正，邊緣齊整，底下還細心墊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布。
只看這擺放的模樣，便知攤主是個細心、實在、又肯用心的人。
“自然是買紙。”孔山長輕聲道。
一聽這話，石峰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都精神抖擻了幾分。
鎮上就這麼一所書院，昨日己有不少學子來買過紙，可哪能一下子用得完？
他今日一高興，沒多想就背了滿滿一揹簍紙出來，本想著能賣多少是多少。
可大半天過去，也就零零散散成了七八單。
剩下的堆在揹簍裡沉得很，若是再原封不動揹回去，一來一回，豈不是白費力氣。
此刻忽然遇上主動要買紙的客官，石峰心裡別提多歡喜。
他連忙彎腰，從竹籃裡輕輕抽出一刀紙，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上前：
“客官您看，這紙好得很，一文一張，一刀整整一百文。用過的學子都說好，不洇墨、不起毛，下筆順滑得很。”
孔山長伸手接過，卻沒有立刻看紙，反倒先抬眼，靜靜打量了眼前這年輕人一眼。
這人膚色黝黑，是常年在日頭下風吹日曬的模樣。
手掌粗糙，指關節帶著厚繭，一看便是日日操勞、勤勤懇懇的莊戶人家。
而且遞東西時規規矩矩用著雙手，態度誠懇，眼神坦蕩，半點兒市儈油滑都沒有。
孔山長心中暗暗點頭。
他這才緩緩將紙展開。
其實方才在藏書齋，他早己見過李子明帶來的樣品，質地如何，心中早有定論。
可此刻親手握著這一刀全新的紙，指尖觸到那均勻細膩的紙面，仍是忍不住細細再看一遍。
紙面光滑溫潤，全無粗澀毛刺，質地厚實挺括，輕輕一抖便發出清韌聲響。
邊緣裁得筆首齊整，對著天光一照，紙色勻淨透亮，不見半點厚薄不均，也無一絲雜點疙瘩。
當真是難得的好紙。
孔山長不再多言，自袖中取出錢袋，指尖輕巧一撥，數出整整一百文銅錢，穩穩遞到石峰面前。
“給你。”
“好嘞！多謝客官！”
石峰雙手接過銅錢，叮叮噹噹地塞進腰間錢袋，臉上笑得憨厚又實在。
孔山長微微頷首，拿著那刀紙，退到一旁，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目光沉靜，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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