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內丫鬟小廝腳步匆匆穿梭不停,進進出出,臉上也漾著濃濃喜色,一邊幫忙收拾衣物,打包書籍,一邊清點有無疏漏。
傳習院遊廊之下,孔荀的夫人陳氏一身素色杭綢家常襦裙,鬢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手裡捏著一張墨跡寫滿的清單,眉頭微蹙,逐行對著上頭羅列的物品核對,生怕漏掉半分要緊物件,耽誤了回鄉行程。
她側過身子,朝著身後拎著布包袱的婆子揚聲叮囑,語氣周全:
“老爺平日裡穿慣了的常服、棉里長衫再多打包幾套帶上,京城裡織造的布料厚實耐穿,家鄉那邊秋天涼得快,厚衣裳少不得。”
她轉頭又吩咐身旁的婆子,補充道,“還有這幾罐老爺專屬的雨前雀舌,老爺喝慣了的,別落下。
務必仔細裹上棉絮放進木箱,別在路上磕碰碎了瓷罐。”
婆子連連應聲,手腳麻利地把茶葉罐塞進包袱裡,又用衣服裹了裹,怕路上磕碎了。
“最重要的是給老爺子備下的中秋節禮,人參、綢緞、滋補乾貨那幾大箱,挨個核對一遍。”
陳氏又補了一句,“那幾匹蜀錦,還有那幾盒點心,都是老爺子愛吃的,都帶上。”
婆子躬身連連應著是,轉頭便招呼小廝合力搬運裝箱,在馬車旁一件一件對照清單查驗,不敢有半分差池。
孔荀則此時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卷書卷,目光渙散落在密密麻麻的註解上,足足半晌過去,半個字句都沒能讀進腦子裡。
他看似靜坐讀書,滿心思緒早就飛出了書房,一門心思只盼著收拾妥當即刻動身,踏上歸鄉路途。
可心底偏偏壓著一樁無解的煩心事,攪得他坐立難安。
前幾日入宮授課結束,他便向幾位皇子提起自己打算上奏告假回鄉探望父親的打算。
一眾年紀稍長的皇子心性沉穩。聽聞此事只是點點頭,說些老師一路順風的客氣話。
唯獨五皇子蕭景川年紀尚幼,不過十來歲左右的年紀,孩童心性頑皮跳脫,平日裡在宮裡被皇家規矩拘著,難得聽聞外出遠行的機會,哪裡肯輕易放過。
吵著鬧著要跟著他這位授業恩師一同返鄉,去親眼看一看老師生長的故土風光。
孔荀當時連忙擺手,滿臉懇切地婉拒:
“五殿下,您萬金之軀何等嬌貴,此去路途遙遠,顛簸崎嶇,食宿簡陋粗鄙,山路官道來回奔波更是舟車勞頓,萬萬經不起這番折騰,絕不可任性提出這般要求。
您還是在宮中好好讀書,等臣回來了,再給您講家鄉的見聞。”
話裡話外都是一個意思…噠咩。
可蕭景川自幼被聖上與宮中妃嬪疼寵慣了,拽著他的衣袖晃來晃去,軟磨硬泡再三央求,非要隨行不可,“老師,我就是想去嘛!你家鄉什麼樣?我在宮裡悶死了,天天讀書讀書讀書,頭都大了!”
孔荀當時心說,你這不是讓我為難嗎?
實在拗不過一個孩童的糾纏,無奈之下靈機一動只得丟擲一個自以為能徹底打消對方念頭的託詞:
“殿下若是執意要去,那便只能親自進宮面聖求取旨意,只要陛下點頭應允,臣這裡絕無半點推辭,盡數聽從安排。”
在他想來,皇上素來看重皇子的課業修習,定然不會准許一個十歲孩童擅自離開京城,跟著臣子遠赴鄉野,本想借著聖意回絕,徹底斷了蕭景川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