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周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著說：
“去和外祖母道別了呢。”
孔禮瞭然頷首，心中十分理解。
大伯孃一家藉著寄居外祖家讀書整整一年多了，自然感情深厚，驟然動身返鄉，難免心生不捨。
孔周氏讓人上了茶，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這才說到正事。
孔周氏狀似隨意地開口，“家中事務可都安排妥當了？”
“妥了，只待大伯孃您和三叔這邊齊備，午後便可整裝出發。”孔禮如實回話。
孔周氏緩緩點頭，眼底漫起一層綿長的思鄉情愫，輕輕嘆了口氣：
“整整一年了，這陣子整日掛念家裡的庭院花木，現下終於要回去，我心裡反倒空落落的。”
孔禮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活潑和期待，想緩和一下這淡淡的傷感：
“大伯孃，您這話說的，這才是我第二次回老家。
您好歹在老家住了那麼多年，我才回去過一次，對老家的印象都模糊了。這回回去，可得好好逛逛。
俏皮的玩笑沖淡了孔周氏心底的離愁別緒，孔周氏無奈搖了搖頭：“你這孩子，倒會說話。”
從翰林府出來，孔禮又去了景禮院。
剛踏入院門，便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瞬，這院子可比翰林府熱鬧多了。
箱籠雜物堆砌得滿滿一院子，密密麻麻幾乎堵了半條甬道，瞧這陣仗，哪裡是回鄉小住幾日，分明是舉家搬遷再不回京的架勢。
三叔家的孩子孔喬和孔果，因著年齡還小一些，現在也正在外邊興高采烈地蹲在廊下，往自己的小箱子裡裝東西。
孔喬年方七歲，正是人嫌狗厭、貪玩好動的年紀，性子跳脫頑皮，和凡事循規蹈矩的父親截然相反。
此刻他正憋紅一張小臉，鉚足全身力氣按壓木箱蓋子，箱子裡鼓鼓囊囊塞滿了彈弓、竹蜻蜓、陶土捏的小泥人各類玩物，物件凸起頂得箱蓋死活合不攏。
旁邊年僅三歲的孔果，學著兄長的模樣有樣學樣，也趴在自己巴掌大的小木箱子旁胡亂填塞東西。
小傢伙倒十分務實，箱子裡大半都是偷偷從後廚摸來的桂花糕、芝麻酥、蜜餞果子，塞得滿滿當當。
“哥哥，我長這麼大還從沒見過祖父呢，你說祖父會不會特別兇，動不動就罵人打人呀？”
孔果小手託著圓乎乎的腮幫子，滿臉忐忑地發問，對這位素未謀面的祖父感到好奇。
孔喬依舊使勁頂著木箱，額角都憋出細密汗珠，氣喘吁吁回話：
“依我看，祖父可絕對不是什麼好人。幾年前父親帶我回去過一次呢。
那年你才剛出生沒多久，好傢伙，我一回去，祖父就叫我看書論經，讓我背書給他聽，還考我，問了一堆問題，我聽著都很頭疼喂，嚇都快嚇死了。”
“啊？這麼恐怖的嗎？”
孔果的小臉皺起來，眉毛擰成一團，“那你說的我都有點不想回去了。我才不想背書，我只不過是想吃點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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