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幾位夫人小姐面前，腰板挺得倍首，肩膀端得平平，說起自家店裡的繡樣來也是滔滔不絕，從花色到針法的講究，從布料到款式的搭配，小嘴叭叭的，講得頭頭是道，中間都不帶停歇喘氣的。
幾位夫人小姐下意識兩兩對視，眼底齊刷刷湧上驚詫。
“陳掌櫃，您今日這是怎麼了？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一位姓周的夫人沒忍住好奇，笑著開了口。
她是老客了，在陳掌櫃手裡買過好幾回繡品，兩人算是熟絡，說話也沒什麼顧忌。
她以前就覺得這掌櫃不錯，就是老躲著人，今天也是奇了，竟自己主動湊上來了。
其餘二人雖滿心疑惑，往日總覺得陳掌櫃刻意疏遠、不好搭話，只當是對方性格孤僻，此刻親眼瞧見這般巨大反差，早己憋了一肚子問題，如今周夫人率先發問，便齊齊支起耳朵等著下文。
陳掌櫃咧嘴露出笑容，壓在心頭數年的心病一朝根除，索性不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全盤托出：
“周夫人實不相瞞，往日小人同諸位說話刻意避讓，皆因我這人有個壞毛病，煙癮甚重，連自己閒下來喘氣都嫌嘴裡這味兒嗆人，哪裡敢湊近貴人說話惹人生厭？”
周夫人聞言猛地一怔，心底暗自唏噓，原來多年的疏離竟是這般緣由，她一首誤以為對方恪守本分謙卑待人，萬萬沒料到背後藏著這般難言之隱。
細細回想方才近距離交談，鼻尖乾乾淨淨，半分煙火濁氣都未曾嗅到，愈發好奇起來，挑眉追問：
“原來還有這層緣故？那今日怎的毫無顧忌了？”
這話正中陳掌櫃心坎，笑意瞬間爬滿整張面頰，眉宇間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語氣帶著十足的慶幸：
“說來還要多虧咱們鋪子遷到外城這塊地界，昨兒個才讓我得了份寶貝，這問題就迎刃而解了！而且…”
他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然後咧嘴一笑，“不光嘴裡清爽，連我這牙齒現在都白了不少呢。”
這倒不是他瞎說。
自打昨日買了牙膏牙刷回去之後，他心焦難耐，愣是等不到第二天早上，心急的想要驗證效果。
用過晚飯之後，碗筷一推，跑到院裡，迫不及待地拆開試用，狠狠地刷了一把牙。
雖然也是被滿嘴白花花的泡沫嚇了一大跳，嘴裡鼓鼓囊囊的，但還是忍著吞下沫子的恐懼把牙齒刷得乾乾淨淨，也逐漸摸透了刷牙的門道，漱口過後只覺口腔通透舒爽，整個人都清新了。
最讓他心頭滾燙、徹底建立起自信的，還是後頭的一樁小事。
往日里嘴裡口氣濃重，妻兒都避之不及，自家小兒子素來不讓他湊近，昨日洗漱完畢湊上去輕輕碰了碰孩童臉頰，小傢伙非但沒有躲閃哭鬧，反倒歪著腦袋眨巴大眼睛，軟糯開口：“爹爹，你的嘴巴香香的，一點都不臭啦！”
孩童一句無心誇讚，恰似一股暖流狠狠撞進陳掌櫃心底，積壓多年的自卑頃刻消散大半，只覺得這六十文置辦的物件，花得再值不過。
今早來鋪子裡上工，同店裡一眾繡娘閒聊對接活計，往日繡娘們總會下意識側身避讓，今日全都大大方方平視交談，再無半分躲閃，還有細心的繡娘悄悄唸叨，覺著他的牙齒肉眼可見白淨了丁點呢。
為此陳掌櫃還特意找著向周繡娘道謝，正是接連不斷的正向反饋，才讓他今日面對貴客時，徹底放開手腳，全然沒有半分往日的拘謹。
幾位夫人小姐聽聞既能祛除惱人口氣，還能提亮牙色，瞬間提起興致，紛紛往前湊，目光落在陳掌櫃的唇齒間細細打量，接連點頭附和。
旁邊幾位也湊過來看紛紛點頭：
“還真是，感覺陳掌櫃的牙是挺乾淨、挺白淨的。”
“陳掌櫃，您要方便，可以跟我們說說您是得了什麼寶貝嗎？我們也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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