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規規矩矩站成一列，前頭幾位皆是中年婦人，後面跟著兩名體格壯實的中年漢子。
眾人衣衫雖算不上華貴，卻也漿洗得齊整乾淨，只是眉宇間都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拘謹，脊背繃得筆首，垂著頭不敢隨意張望。
他們既不同於剛被變賣、惶恐不安的新人，也和尋常丫鬟小廝的怯生生截然不同，周身帶著在大戶人家常年當差練出的沉穩，卻也藏著身不由己的落寞。
柳掌櫃清了清嗓子，走上前逐一介紹起眾人的來歷。
這些人此前都在高門大戶做工多年，有的是原主家獲罪落敗，無力湊出贖身銀錢，最終被髮賣。有的是舉家遷往外地，便將府中舊僕轉手變賣。
一番話聽下來，蘇贊心底陣陣發沉。
生在這個時代，落了賤籍，便如同水上浮萍，身不由己。
一輩子被輾轉買賣，命運全然握在旁人手中，這般境遇，看得她心頭酸澀無力。
她強壓下翻湧的不適感，抬眼看向眾人，接連問了幾個問題，無非是平日擅長的活計、處事章法。
眾人久歷世故，應答都還算穩妥。其中兩名婦人與那名中年漢子格外突出，答話條理清晰，目光坦蕩，不卑不亢，不見諂媚。
蘇贊不由得多打量了三人幾眼。管家人選，那名中年漢子顯然再合適不過。餘下兩名婆子各有長處，一時竟難分高下。
她細細端詳二人眉眼，終究憑著眼緣，挑了那位面相溫和看著格外順眼的婦人。
蘇贊挑選完，就指了指被選中的兩人，對柳行主說：“就這兩位吧。”
話音落下，被選中的趙玉英與蘇本渾身一鬆，緊繃的肩膀緩緩塌下，眼底浮出一絲真切的喜色。
這幾日在牙行的日子何其難熬，每日只有一碗清湯寡水的稀粥果腹，連一碟鹹菜都難得。
能被主顧挑走，哪怕依舊身為奴僕，至少能吃飽穿暖，日子也能安穩幾分。
而剩下未被選中的幾人，臉色瞬間黯淡下去，有的低下頭，有的咬了咬嘴唇，眼裡閃過一絲失落。
柳掌櫃也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精，見狀立刻笑著上前，指著二人介紹：
“姑娘好眼光！
這位婆子名喚趙玉英，先前在石橋鎮趙府上做了十幾年的丫鬟，早就從底層丫鬟一步步熬成近身婆子，這人啊又能幹又本分。
後來趙家舉家遷走，她湊不齊贖身銀，這才落到我這裡。
旁邊這位名叫蘇本，從前也是趙家的管事，二人還算是舊識，哪曾想有這般機緣竟能又在一起共事。”
“那就定下他們二人。”蘇贊淡淡開口。
柳行主喜滋滋地應下，轉身從櫃中取出兩份制式身契，又鋪開紙筆擬定買賣文書。
蘇贊低頭掃過文書，見單價標註著一人一百二十兩。
“蘇姑娘您是老主顧了，我自然給實在價。”
柳掌櫃搓著手笑道，“兩人一併結算，總共一百八十兩，絕對給您的都是抄底價。。”
蘇贊沒有討價還價，默默從袖中取出銀票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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