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婆子素來不喜她這份張揚性子。
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石棲村今非昔比,自家日子蒸蒸日上,石婆子心底底氣十足,終於能穩穩壓吳氏一頭,心底藏著幾分揚眉吐氣的暢快。
但她深知吳氏夫妻本性並不壞,只是好面子、愛顯擺,每次回鄉帶的禮品從不敷衍,真心實意惦記家人,故而也沒有刁難,笑著回話,語氣裡更是揚眉吐氣的驕傲:
“我好得很!如今咱們村早就不是從前那個窮得叮噹響的破村子了!日子一天比一天紅火,要啥有啥!”
“你是沒瞧見,從前村裡最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老石頭家,如今都蓋起氣派大宅院!後來落戶咱們村的老李家,也住上了嶄新磚瓦房!我們家啊,其實也打算翻蓋個兩三進的規整小院,日子越過越有盼頭了呦!”
說到自家也要蓋房子,她明顯底氣不足,畢竟還沒蓋上嘛,但是還是給自己找補道,“唉,這也是你二哥作為管事太忙,整天腳不沾地的,又是給村裡籌辦建族學的事,又要請夫子,哪有時間管家裡這些事?”
石根旺坐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真是世事難料!許久不回村,萬萬沒想到咱們石棲村能發展得這般好!說實話,現在看著村裡的光景,我都有點不想回縣城奔波了!”
這話聽著是客套感慨,實則句句發自肺腑。
他和吳氏在縣城給大戶人家做工,一人一月不過一兩銀子的工錢,看似比村裡尋常人家寬裕些,可縣城物價高昂,每月要掏房租、買米買菜、置辦雜物,處處都是開銷,一年到頭根本存不下多少錢來。
反觀村裡,如今商機遍地、安穩富足,不用背井離鄉,不用看人臉色,不用負擔昂貴房租,日子別提多舒心了。
若是換做從前,石根旺敢說不想回縣城,極度愛面子的吳氏,定然會當場翻臉,撓他個滿臉花,還要譏諷幾句鄉下沒出息。
可今日,聽完村裡的種種鉅變,看著翻天覆地的村裡光景,吳氏非但沒有反駁,反倒默默低頭思索,眼底隱隱有幾分異動。
她沉吟片刻,不僅沒反駁,反倒接過話頭,“是啊二嫂,你說我們背井離鄉在縣裡做工,也掙不了多少,每月還要交房租、買糧買菜,開銷大不說,人也累。要是村裡能有活幹,我也不想在外面漂了。”
“還有這家裡的院子常年無人居住,再放著就要荒廢破敗了。
就是不知道你說的這蘇姑娘那邊,還缺不缺人手做工?若是能留在村裡務工,守著田地院子、陪著家人,安穩掙錢,那可比在外漂泊強太多了!”
夫妻倆越是細說,心底留下來的念頭就越是堅定。
石婆子見昔日最愛外出顯擺、一心向往城裡光景的三弟妹,如今居然主動想留在鄉村,心底愈發暢快,說話也愈發起勁:
“你們若是真心想留在村裡過日子,那是再好不過!”
“等你二哥從清水村回來,我幫你們問問。憑你們兩口子的勤懇能幹,還有咱們宗兒這般聰慧,不愁沒活幹。”
“如今村裡鎮上的差事,月錢高待遇好,別一天淨想著往外跑,外頭哪有家裡好?
老宅住著,把新房子一建,不比你們租的那小破屋強?工資又高,住的又舒坦,省得浪費那錢。”
石根旺和吳氏連連應著“是是是”,茶喝到一半,石婆子又把熱茶續上:
“你們回來了也好,村裡現在正是缺人的時候呢。”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漸漸從村裡的變化落到了自家身上。
石光宗坐在一旁沒有插話,也認真思考起來到底還要不要回縣裡了。
這個中秋,石根旺一家沒有像往年那樣在飯桌上炫耀縣裡的見聞,反而聽著石婆子說村裡的變化,聽得很認真,時不時應一聲,心中也越來越動搖,或許這次回來,就不打算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