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身子稍微好些的時候,張小草還能靠著給鎮上大戶人家洗洗漿漿、縫補衣裳,賺上幾文微薄的銅板,勉強餬口度日,給年幼的李狗兒一口飯吃。
可即便母親拼盡全力操勞,李狗兒的童年依舊是在飢一頓飽一頓裡熬過來的。
從小到大,他常常吃不飽肚子,實在餓得急了撐不住,就只能跑到酒樓後廚、街邊食攤旁,眼巴巴等著店家倒些殘羹剩飯,他再衝上去,扒拉兩口能吃的,狼吞虎嚥填肚子。
那時候的他,瘦小、懦弱、又自卑,穿著打滿補丁、髒汙不堪的破衣裳,縮在街角,還真像條沒人疼沒人管的野狗,連路過的狗都要衝他吠兩聲。
就算他活得如此卑微,從不招惹任何人,街頭那些早早混跡市井的混混,也沒打算放過他。
打罵、推搡、欺負、羞辱,是家常便飯。
他好不容易討來的剩飯,會被混混一把搶走,狠狠摔在地上,往他身上吐口水,對著他肆意嘲諷取笑。
甚至有時走在路上,會被人無緣無故踹倒在地,他縮在角落,會被人沒緣由地圍著毆打。
無盡的白眼、肆意的磋磨、刺骨的惡意,一點點堆砌在年幼的李狗兒心裡,讓他嚐遍了世間冷暖,看夠了人情險惡。
誰也沒想到,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得那樣猝不及防。
那年李狗兒不過十二三歲,他被街上三五個年長的混混,堵在了偏僻的巷子深處,兩頭一堵,跑也沒地跑。
那幾人下手狠辣,拳打腳踢,招招往他身上招呼,沒有半分留情,更是沒有緣由,一副你弱你就該被打的嘴臉。
冰冷的拳頭砸在身上,劇痛鑽心,他被打得蜷縮在地上,渾身是傷,口鼻滲血,意識一點點模糊,眼前一陣陣發黑,差點就一命嗚呼。
李狗兒躺在泥地裡,呼吸微弱,劇痛和絕望將他徹底包裹,他甚至覺得,就這樣死了,或許也沒什麼不好。
可彌留之際,他腦子裡沒有恨,沒有怨,唯獨閃過的,是家裡那個臥病在床、無依無靠的老孃。
——不,我不能死!
——我死了,我娘誰來管?誰給她抓藥熬湯?誰給她端水送飯?她身子那麼弱,沒了我,她!活不下去的!
這一個執念,像一道光,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一念至此,李狗兒紅了眼,眼眶充血,骨子裡那股被逼出來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勁,徹底爆發了!
他咬緊牙關,滿嘴血腥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冰冷的泥地裡掙扎著爬起來。
他攥緊瘦小卻青筋暴起的拳頭,眼神兇狠得像一頭瀕死的餓狼,不要命地地朝著那幾個混混撲了上去!
那一刻,他沒有任何章法,不懂任何招式,只有一股不要命的瘋勁。
他豁出一切,招招致命,拳拳到肉往對方要害去,擺明了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架勢,連牙齒都用上了。
那時候,鎮上的混混還不成氣候,不過是三五成群的小嘍囉,平日裡只會欺負弱小,哪裡見過這般不要命的打法?
他們欺負人欺負慣了,從來沒見過被欺負的人會真的拼命。
一頓瘋魔廝打下來,那幾個平日裡囂張跋扈的混混,就被他打得連連後退,心裡湧上深深的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