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哭得是撕心裂肺，彷彿要把一夜之間積攢的所有委屈和不甘，都一股腦兒地宣洩出來。
黃蓉抱著郭芙，心疼又無奈，只能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卻不再說那些“你可以的”、“慢慢來”的空話。她知道，女兒這次是真的被“打醒”了，雖然過程殘酷了些。
李子軒那番“出家為代價換武功”的恐嚇，看似不近人情，實則是一劑再猛不過的“清醒藥”。在心理學上，這叫“崩潰式療法”。你不是幻想著走捷徑、拼一把就能逆襲嗎？好，我把“捷徑”的終極代價血淋淋地攤在你面前。你不是不服氣楊過小龍女能闖天梯嗎？好，我告訴你，天梯是正路，但你現在連走正路的資格都沒有。
雖然看似簡單粗暴，但卻極其有效。
心理學上，當一個人陷入偏執的幻想中時，溫言勸解往往收效甚微，反而可能強化其“你們都不理解我”、“你們都在阻撓我”的被害者心態。反倒是這種當頭棒喝式的極端“選項”，能瞬間擊穿其心理防線，迫使她直面最殘酷的現實：你所渴望的那條路，要麼你根本沒能力走，要麼代價是你絕對無法承受的。
郭芙崩潰大哭，正是因為她潛意識裡已經明白了這個現實。她所有“我也可以”、“我不怕苦”的豪言壯語，在“斬斷親緣”、“終身出家”、“魂飛魄散”這些字眼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她本質上，還是那個畏懼真正艱苦與孤獨的郭大小姐。
哭了好一陣，郭芙才漸漸止住哭聲，抽噎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彷彿精氣神都被抽走了。
“娘……”她聲音沙啞，“我……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什麼都做不好？”
黃蓉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髮，這次說了實話：“芙兒，你不差。你的資質，其實不差。你爹是郭靖，體魄強健；你娘我出自桃花島，家學淵源，博聞強記。你的根骨和悟性，本應有中上之資。”
她頓了頓，看著女兒茫然的眼神，繼續道：“但你錯在，心性浮躁，好高騖遠，又從小被我們寵著，吃不得苦，受不得挫。這才是你最大的阻礙。武學一途，如逆水行舟，心性比資質更重要。過兒當年闖天梯，靠的不單單是資質，而是那股子不成功便成仁的狠勁和韌性。龍姑娘能修成《慈航劍典》，也離不開她心無旁騖的心境。這些，恰恰是你最缺乏的。”
“那……那我該怎麼辦？”郭芙茫然地問，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助和迷茫。武學路似乎堵死了，那她還能做什麼？難道真的就像娘以前說的，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嫁了，相夫教子，了此一生？
“先好好吃飯，好好休息。”黃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溫柔地替女兒擦去眼淚，“別想那麼多。路還長，慢慢來。總會有適合你的路。”
話雖如此，但黃蓉自己心裡也沒底。
早餐時分，陸家莊飯廳裡氣氛有些微妙。郭靖、黃蓉、楊康夫婦、朱聰、以及聞訊趕來的洪七公等人都在。楊過和小龍女沒來，據說是楊過一大早就去給媳婦兒買早點了，眾人心照不宣，也沒多問。
郭芙眼睛紅腫，低頭默默喝著粥，一言不發，與以往那個嘰嘰喳喳的大小姐判若兩人。
黃蓉將早上發生的事，簡單跟郭靖、楊康夫婦和幾位長輩說了。
郭靖聽得眉頭緊鎖，又是心疼女兒，又是對李子軒的手段感到一絲後怕和感激。他知道，若非李子軒用這種極端方式點醒自己的女兒，以郭芙的倔脾氣，說不定真會做出什麼傻事。
楊康和秦南琴也是唏噓不已。秦南琴更是拉著郭芙的手，輕聲安慰：“芙兒，別太難過了。李宗主也是為了你好。人生的路有很多條，不一定非要跟別人比武功。”
朱聰一直捋著鼠須沒說話，直到聽完黃蓉的講述，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道：“芙兒這孩子……多少是有些不識好歹了。”
這話說得有點重，眾人都看向他。
朱聰卻不管眾人怎麼看，繼續道：“李宗主何等人物？肯費這番唇舌，用這等法子點醒她，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也是看在靖兒和蓉兒的面子上。換作旁人，誰管她死活？撞了南牆自然就知道回頭了。”
他看向低頭不語的郭芙，語氣緩和了些：“芙兒，你也別怪二爺爺說話直。你想闖天梯？想拜入天武宗？志向是好的。但你想過沒有，你連最基本的“心性”這一關都沒過？你現在的狀態，別說九百九十九階天梯，就是把你扔到桃花島的奇門陣法裡關三天，你怕是都得哭著喊娘。心浮氣躁，眼高手低，受不得半點委屈，吃不得半點苦頭……這哪是求道的苗子？這分明是還沒斷奶的娃娃！”
郭芙被說得頭更低了，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但這次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朱聰說的都是實話。
黃蓉苦笑道：“二師傅，您說的我們都明白。可芙兒這性子……也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現在讓她改，談何容易？”
朱聰眼珠一轉，嘿嘿一笑，道：“改性子嘛……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關鍵看你們舍不捨得。”
“二師傅有什麼好主意？”郭靖連忙問道。他雖然不擅長教育孩子，但也知道女兒再這麼下去不行。
朱聰看了眾人一眼，神秘兮兮地道：“如果你們真捨得，我倒是覺得，有個地方，特別適合磨一磨芙兒這身臭毛病。”
“哪裡？”眾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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