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上海有一種特別的氣味。
不是夏期想象的那種——不是鴉片館的甜膩，不是貧民窟的酸臭，也不是租界裡飄來的咖啡香。是一種混合的氣味：潮溼的木頭，燃燒的煤煙，黃浦江帶來的腥氣，還有某種說不上來的、屬於這個時代特有的陳舊感。
像是打開了一個封存百年的鐵盒子。
長衫男人撐著油紙傘，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剛好讓八個人能跟上——不對，七個人。蔣帥一路小跑才能保持不被落下，嘴裡還在嘟囔。
“這路怎麼都是石板的？硌腳。我跟你們說，我小時候老家也是石板路，後來拆了修水泥路，我當時還覺得可惜，現在想想水泥路多好——”
“閉嘴。”小可頭也不回。
蔣帥委屈地閉上嘴，三秒後又張開：“我就再說一句，這地方怎麼這麼黑？路燈呢？”
確實黑。
1920年的上海，夜晚不像夏期熟悉的那個不夜城。路燈稀疏得可憐，昏黃的光只能照亮腳下的一小片。更多的光亮來自兩旁的店鋪：茶館門口的紅燈籠，菸紙店裡的煤油燈，還有遠處霓虹燈招牌投來的彩色光暈。
那些霓虹燈拼出的是三個字：
夜來香。
長衫男人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
“到了。”他轉身，把手裡的木牌收起來，“各位的房間在二樓和三樓。夏期先生和大衛先生住203，張小姐和……”
他頓了頓，看向小可。
“這位小小姐住205？”
“我不小。”小可冷冷地說，“我住哪都行，但別讓人半夜來煩我。”
長衫男人尷尬地笑笑，繼續分配房間。阿爾貝特和西泉住207，蔣帥單獨住209——因為他話太多，沒人願意和他同屋。
“憑什麼！”蔣帥抗議。
沒有人回答他。
至於第八個人，長衫男人沒有提。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夏期走進203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雙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窗戶臨街，能看見對面的夜來香歌舞廳。此刻歌舞廳還亮著燈，門口站著幾個穿旗袍的女人，撐著傘，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黃包車伕聊天。
“兇案現場就在對面。”大衛走到窗邊，推了推眼鏡，“按照任務描述，死者是在化妝間被發現的。”
“你想今晚就去看看？”
“明天吧。”大衛搖頭，“我們現在是‘剛到的外地人’，太急切反而引人懷疑。”
夏期點頭。這個英國人的思路很清晰。
他坐到書桌前，開始整理思路。
第一個問題：兇手是誰？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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