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過完,柚子還剩好幾個。黃澄澄的堆在廚房角落裡,像一堆小月亮。歡迎媽媽說要熬柚子茶,潤肺止咳。麥考夫蹲在柚子堆旁邊,摸摸這個,拍拍那個。“阿姨,柚子茶是什麼?”歡迎媽媽拿起一個柚子,“把柚子皮切了,裡面的肉煮成醬,加冰糖,沖水喝。”麥考夫嚥了咽口水。“甜嗎?”“甜。有一點點苦。”“苦?”麥考夫皺眉。“一點點,不仔細嘗,嘗不出來。”麥考夫想了想。“那我試試。”
歡迎媽媽把柚子洗了,切開。金黃色的皮,白色的瓤,紅色的肉。她把皮剝下來,切成細絲,泡在水裡。“泡一泡,去苦味。”麥考夫看著那些泡在水裡的柚子皮絲。“它們要泡多久?”“一個晚上。”麥考夫點頭。“那我明天來喝。”
蔣帥蹲在旁邊,也看著那些柚子皮。“阿姨,我幫你剝柚子肉。”他拿起一個柚子,掰成兩半,把肉一瓣一瓣掰出來。小可也蹲下來幫忙,兩個人掰得很認真。“你掰得太大了。”小可說。蔣帥看了看手裡的柚子肉。“哪裡大了?”小可拿起一瓣,撕成小塊。“要撕碎。”蔣帥學她,撕得很慢。“好了。”小可看了看。“還行。”蔣帥笑了。“你說還行,那就是好。”小可沒說話,繼續撕柚子肉。
夏期抱著麥考夫,坐在臺階上,看著他們忙。麥考夫含著棒棒糖,眼睛亮亮的。“弟,柚子茶要熬多久?”夏期想了想。“一個下午。”“那明天才能喝?”“嗯。明天。”麥考夫點頭。“我等。”
歡迎媽媽把泡好的柚子皮撈出來,瀝乾,放進鍋裡。加柚子肉,加冰糖,加一點水。開火,慢慢熬。鍋裡的柚子咕嘟咕嘟冒泡,香氣飄滿了院子。麥考夫蹲在廚房門口,聞著。“好香。”歡迎媽媽攪著鍋。“快好了。”麥考夫嚥了咽口水。
傍晚,柚子茶熬好了。金黃色的,稠稠的,裝在玻璃瓶裡。歡迎媽媽舀了一勺,衝了半杯溫水,遞給麥考夫。“嚐嚐。”麥考夫接過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小口。甜,有一點點苦,柚子皮的清香。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好吃。”歡迎媽媽笑了。“這是喝的。”麥考夫點頭。“好喝。”
蔣帥也喝了一杯。“比買的好喝!”小可也喝了一杯。“還行。”蔣帥笑了。“你說還行,那就是好喝。”小可沒說話,把杯子裡的喝完了。
張旭婷也喝了一杯。“甜。”阿爾貝特也喝了一杯,慢慢品。“好。”大衛也喝了一杯。“暖。”西泉也喝了一杯。“香。”甜田、陳春、宮本、錘哥、福瑞卡都喝了一杯,都笑了。
夏洛克坐在臺階上,手裡端著一杯柚子茶,沒有喝,只是看著。麥考夫走過去。“夏洛,你怎麼不喝?”夏洛克看著杯子裡的茶。“捨不得。”麥考夫笑了。“柚子茶有什麼捨不得的?喝了明天還有。”夏洛克也笑了。“有些柚子茶,喝了就沒了。”麥考夫想了想,把自己杯子裡剩下的一口遞給他。“那喝我的。”夏洛克看著那個杯子,杯口還有麥考夫的牙印。他接過,喝了一口。甜,有一點點苦。“謝謝。”麥考夫笑了。“不客氣。”
晚上,星星出來了。那顆曾經很暗的星,現在己經很亮了。不是最亮,但比旁邊的星星都亮。麥考夫躺在夏期懷裡,含著棒棒糖,看著那顆星。“弟,它又亮了。”夏期點頭。“嗯。”麥考夫把手放在夏期胸口。“那個人還在嗎?”夏期感受著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九下,一樣重,一樣快。“在。”麥考夫笑了。“那他喝到柚子茶了嗎?”夏期想了想。“喝到了。我能喝到的,他也能。”麥考夫點頭。“那他開心嗎?”夏期感受了一下心跳。“開心。跳得穩。”麥考夫含著糖。“那就好。”
他看著那棵石榴樹。樹梢上的綠芽,己經變成了小葉子。兩片,嫩嫩的,綠綠的。“弟,它又長了。”夏期看了看。“嗯。過幾天,就能看到葉子了。”麥考夫笑了。“那我等。”他靠在夏期懷裡,閉上眼睛。
夏期抱著他,看著那顆星星。風吹過來,帶著柚子的清香。
“弟。”麥考夫沒睜眼。“嗯?”夏期低頭。“你還沒睡?”麥考夫睜開眼睛。“在想事情。”“想什麼?”“想夏洛。他為什麼總捨不得?”夏期想了想。“因為他怕。怕吃了就沒了。怕沒了就再也找不到了。”麥考夫沉默了幾秒。“那我不怕。因為吃完還有。”夏期笑了。“嗯,吃完還有。”麥考夫又閉上眼睛。“弟,晚安。”夏期低頭看著他。“晚安。”
麥考夫不再說話。呼吸很輕,嘴角帶著笑。
夏期看著那顆北極星。它不動,一首在。他想起歡迎媽媽熬柚子茶,麥考夫喝了一口,說“好喝”。他想起夏洛克捨不得喝,麥考夫把自己的遞給他。他想起那顆曾經很暗的星,現在很亮了。他低頭看著麥考夫。
“哥。”
麥考夫沒回答。但他的手動了動,抓住夏期的衣服。很緊。
夏期握著他的手,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