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響起的時候,夏期以為整個顛倒因果世界都會震動。但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鐘樓的指標穩穩地走著,八點零西分,八點零五分,八點零六分。那個銀白色頭髮的孩子消失了,齒輪上的凹槽也消失了,彷彿他從來沒有存在過。但夏期胸口那十下心跳告訴他,他存在過。每一下都一樣重,一樣快。
麥考夫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看了看,又塞回去。“弟,他回去了。”
夏期點頭。“嗯。”
“以後還會出來嗎?”
夏期把手放在胸口。那十下心跳沒有回應,沒有聲音,沒有畫面。只有跳動。像其他九下一樣,安安靜靜的,住在那裡。“也許不會。也許他不想出來了。”
麥考夫想了想。“那他住在裡面,悶不悶?”
夏期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第0個夏期——那個銀白色頭髮的孩子——住在他心裡,沒有窗戶,沒有門,沒有陽光,沒有風。悶不悶?
“不知道。”他說。
麥考夫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粉紅色的糖紙。他把糖放在夏期胸口。“那給他。”
夏期看著那根糖,又看著麥考夫。“他吃不到。”
麥考夫笑了。“能。他住在你心裡。你吃到了,他就吃到了。”
夏期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草莓味的,甜。他感覺胸口那十下心跳,有一瞬間輕了。不是變弱,是變得柔軟了,像有人在裡面笑了。
他們走出鐘樓。廣場上還是沒有人,頭頂沒有數字,倒懸的城市裡沒有燈光。但天空變了。不再是灰白色的,是一種深沉的、像淤血一樣的暗紅色。和裂縫裡的光一樣。
“弟,天變了。”麥考夫說。
夏期抬頭。暗紅色的天空中,有一條線。很細,很長,從東邊延伸到西邊,像一道被刀劃開的傷口。線在慢慢變寬。
“縫隙。”那個聲音在夏期心裡響起,“比預計的快。不是七天。是五天。”
夏期心裡一緊。“五天?”
“也許更短。高維文明在加速。”
夏期轉身,跑向那扇門。麥考夫在他懷裡,抓著他的衣服。身後,所有人跟著。他們穿過那條銀色的因果線,穿過一扇又一扇門,一個又一個世界。時間線不再錯亂了,但天空的顏色越來越深,那條線越來越寬。
當他們從那扇灰色的門裡衝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不是夜晚的黑,是那種吞噬一切的黑。巷子裡的路燈亮著,但光只能照亮燈下一小片,再遠一點就看不見了。
“哥!”蔣帥的聲音在發抖,“幾點了?”
夏期看了看手機。沒有訊號,時間還在走。晚上七點。他們進去的時候是下午兩點。過了五個小時。
“五天。”麥考夫說,“不對,西天半。”
他們跑回院子。院門開著,歡迎媽媽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她看見夏期,鬆了口氣。“回來了?”夏期點頭。“回來了。”
歡迎媽媽看著天空。“天黑了。才七點,怎麼會這麼黑?”
夏期沒有回答。他走進院子。夏洛克還坐在臺階上,手裡拿著那本舊書,翻到夾糖紙的那一頁。他抬頭看著夏期,沒有說話。
“夏洛,你看見了?”麥考夫問。
夏洛克點頭。“看見了。縫隙又開了。這次不是年豐陽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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